第106章

黑色的眼睛們從地面升起,層層相疊將明栗圍繞,所有眼睛都在盯著她。

明栗站在原地沒動,處於風暴中心的她神色淡淡地抬首朝這些天目看去。

*

帝都今晚陷入混亂的街道有不少,但這一片都被法陣隔絕,只准進,不準出,邊界線悄無聲息地被埋入雪地中,看不出異常來。

戴著白麵遮臉的人們圍攻著一道影子,落雪穿過他的身影,即使作為影子,周子息也不想這麼容易地被抓回去。

他瞬影從地面來到較高的建築物,扛著棍刀的秋朗站在下邊抬頭看周子息:「地鬼的影子術,你倒是練得爐火純青,可也就這樣,若不是規定要把影子抓住,而不是打散了送回去,你以為你還能在這溜幾圈?」

周子息笑看著下邊秋朗:「溜你這條狗,幾圈都行。」

秋朗也跟著笑,笑意不達眼底,他單手握著棍刀杵在地上點了點,瞥眼看還在佈陣的巫良麗:「你是不是故意拖延時間?」

巫良麗身邊星線纏繞,遊走著黑色咒紋字元的十指還在調整法陣,聞言頭也不抬道:「我可沒有子息的佈陣速度,許久不動手也有些生疏,你要是著急那你自己來。」

秋朗幾不可聞地哼了聲,瞬影上去追逐周子息。

兩人體術脈全開交手,棍刀次次斬在距離周子息一寸之遙的地方,砍飛屋樓瓦片,碎裂聲接連而起。

另外兩名白麵地鬼加入戰局,以衝鳴脈和重目脈限制周子息的行動走位。

「你在北斗待了這麼久,就這麼點能耐嗎?」

秋朗一刀斬退周子息,眼中紅光一閃,八目魔瞳封印他的行氣脈,同時執行衝鳴脈·末障,剝奪了周子息聆聽星脈力量的權力,讓他的行動變得遲緩,無法預判另外兩名白麵的攻擊。

所有的靈技攻擊都在同時執行,一個人能同時使用不同星脈的多種靈技,證明他的神庭脈和陽之脈非常強勢。

盡力避開攻擊的周子息被三人合力從上空擊落墜地,他正要收回影子時卻被拒絕,無法與法陣外的本體連線,重重墜落在地砸出一道深坑。

周子息作為影子也想要觸碰到明栗,能給她扎辮子,給她做點吃的,所以使用影子術注入了陰陽雙脈,幾乎是半實體的狀態,因此能感受到痛覺。

這一砸整個人都出現了碎裂的痕跡,倒像是青櫻曾經的傀儡狀態。

周子息靠牆半坐起身,餘光瞥見鎖住自己雙手雙腳的星線上遊走的黑色咒紋,緩緩抬頭朝前看去。

巫良麗朝他攤手:「抱歉啦。」

這道碎芒困陣是專門針對地鬼。

秋朗落地一腳踩在周子息肩膀,踩著他往後靠去,棍刀從他掌背插下,似笑非笑著俯身湊近問道:「再溜幾圈?」

周子息譏諷地笑:「你配?」

「真是什麼話都讓你說了。」秋朗踩著他的肩膀用力,盯著如今無法使用星脈力量,四肢都被束縛的周子息回以嘲笑,「我以為你在北斗過得有多好,好到能忘記自己是什麼身份,可你最後尋求幫助的不還是地鬼?」

「當初要不是你師姐那一箭,抓你可沒有那麼容易。」

周子息輕撩眼皮看他。

秋朗輕聲問:「你這是什麼眼神?」

「提到你的傷心往事了?那真是抱歉,反正你現在也只是個沒心沒肺,不知情感為何的畜生,我多說點你的傷心往事應該也沒關係。」

周子息懶聲道:「你也就只能用這種方式發洩自己的可憐。」

秋朗握著棍刀的手往下壓,一根根切斷周子息的手指,看他臉上出現道道裂紋,朝他笑道:「我告訴你什麼才叫真正的可憐,是你被人類拋棄的同時也被地鬼拋棄,成為這世上無人接納、真正人人喊殺的怪物。」

「等到你沒用的那天,再把你放回北斗,看你毫無理智的跟你曾經的同門廝殺。」

「聽說你喜歡明栗,她破境成為朝聖者,最終還是會走上殺地鬼的這條路,到時候無論是你殺了她,還是她殺了你——最可憐的都是你。」

周子息聽著他說的每一個字,臉上仍舊沒有什麼情緒起伏,看秋朗的目光還是冷淡又帶著幾分嘲弄。

秋朗對他的反應有些無趣,收起棍刀抗在肩上:「算了,我跟你一個影子計較什麼,回去後咱們再慢慢談。」

另外兩名白麵地鬼朝周子息走去時,街道突然瀰漫不同的星之力威壓,讓秋朗幾人的動作微頓。

秋朗回頭時餘光已經掃到出現在街道的三道身影,其中一人站起身時不緊不慢地說道:

「喂,你們要當著我的面帶走我師弟,問過我同意了嗎?」

*

黑夜陰沉,被法陣圈住的街道範圍驅散了夜霧,街燈照明拉長了牆上的影子。

梁俊俠站在街牆之上,街牆之下站著的是誤入法陣中的柳琢與紅繡。

牆下的兩人看向前邊被秋朗踩著的周子息,他們曾見過周子息和青櫻,因為是東野昀帶出來的,知道他是北斗的弟子。

柳琢與紅繡曾經也試圖找過周子息和青櫻想要詢問東野昀的下落,卻得知青櫻死了,周子息不知蹤跡。

如今再見,卻沒想到會是這種情況。

梁俊俠本來是去盯常寒禾的,卻因為去的時候常寒禾已經在宮內,便守著他府邸等人回來,哪知等到晚上也不見蹤跡,反而是被遠處街道展開的不同尋常的法陣吸引。

他最初只是放了只竊風鳥過去探探,捕捉到周子息的身影后才趕過來。

柳琢與紅繡卻是因為出來調查梁平山相關,剛巧被圈在了這法陣中,順著星之力碰撞中心趕來,發現周子息才現身。

秋朗看著這三名有著明顯敵意的闖入者,瞥了眼巫良麗:「你連這裡面還有人都不知道?」

巫良麗攤著手道:「無關緊要。」

除了一個闖進來的。

秋朗皮笑肉不笑地掃了眼梁俊俠,又看向柳琢與紅繡:「他是北斗的同門,你倆跟他又是什麼關係?」

柳琢握刀出鞘時說:「朋友。」

「朋友?真新鮮。」秋朗說這話時,眼中卻有了殺意,他看向梁俊俠,「能不能帶走你師弟,我說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