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所以長魚蘇常用陰陽咒術,在那個時候顯得無比獨特,吸引了眾多目光。

明栗也只是偶爾搗鼓一下,畢竟比起陰陽咒術,還有更多更好的選擇。

「她不讓東野狩破境……她果然是知道的!出去,我們要出去……」瞎眼老頭在牢籠裡走來走去,鐵鏈叮噹作響,「去上邊叫你爹東野狩來!」

瞎眼老頭話音剛落,地星死牢內的無邊黑暗瞬間散去。

東野昀被困在黑暗中太久,活動範圍只有這小小牢籠,無論往哪邊看都是望不到盡頭的黑暗,偶爾一簇火點亮些許空間,也只能瞧見對面的牢籠和瞎眼老頭。

他的世界從此分成兩半。

黑暗和牢籠。

這驟然點亮的空間,竟讓他有種天亮了的感覺,黑暗急速後退,露出地下無邊空曠的景象。

除去兩人待的牢籠外,跟黑井上邊的景色一樣,都是荒地,角落或許爬滿苔蘚,陰暗潮溼的地面能看見零星雜草。

空地上老鼠亂竄,各種髒東西被它們藏起來,還有不少骨頭碎渣。

站在瞎眼老頭牢籠邊的老鼠被突然的亮光嚇了一跳,就地躺倒裝死。

東野昀忍不住站起身環繞四周,他起初眯著眼還有些不適應,直到發現地下世界是如此空曠荒蕪後,心中忍不住懷疑,他到底存在什麼樣的世界中?

「地星死牢,其實是一個天然困陣,其中包含三千六百多種困境,你永遠不知道自己會進入哪一種。」瞎眼老頭說,「但是我在這三十多年,靠著心目已經將地星死牢滲透,所以你現在看到的都是我想讓你看見的。」

「這荒蕪空曠,就是它最真實的一面。」

東野昀看見牢門自己開啟,同時又消失不見。

原本看作是束縛他的牢籠只在瞎眼老頭的三言兩語中就消失。

瞎眼老頭彎腰抓起那隻裝死的老鼠,看它在手中掙扎尖叫,空洞的眼窩盯著東野昀,怪笑道:「那傢伙……把你扔到我這五年,卻故意割了你的舌頭,讓你說不出話,還毀了你的臉,就是想要看我離真相如此近,卻無法發現。」

東野昀不由摸了摸自己的臉,心想我臉都被毀成這樣,你還能覺得我臉熟,看來是對我爹有很深的執念。

瞎眼老頭不由分說地抓著他朝前走去,口中唸叨道:「出去傳音給你爹,讓他趕緊來帝都見我,我要聽他親口說,長魚蘇一定告訴過他什麼,我要他全告訴我!否則我就殺了他兒子!」

東野昀被瞎眼老頭拉著走,老頭的速度太快,他反而有些跟不上,畢竟他身上傷不少,多年沒有得到治癒,走起路來甚至有些跛腳。

能出去他當然願意,只不過心中還有些疑惑和不解,也不願讓父親破境而來或者陷入危機。

【書聖會讓你出去嗎?】

「他攔不住,就算他廢了我的行氣脈……呵,書聖這個人,極端理智,做事狠絕不計代價,跟那個瘋子倒是絕配。」瞎眼老頭邊走邊說,「書聖把你關在這,就是為了讓我發現,讓我主動出去,只是那個瘋子卻把你斷舌毀容,就為了看我日夜面對真相卻不得知!」

東野昀從這話裡才聽出來瞎眼老頭說的瘋子是文修帝。

他不由想起自己與梁平山分別時聽到他呢喃的最後話語:

我的父親狡猾、殘忍,就像地鬼一樣。

*

瞎眼老頭拉著東野昀朝井口的位置瞬影而去。

周采采靠著井壁走了一小段路,剛剛驚訝最後一隻老鼠也被人抓住切斷附身聯絡時,又發現無邊的黑暗被驅散。

前方是一望無際的荒地,範圍之大一眼看不下,她被這突然的變故驚得汗毛豎起,後背緊貼這井壁,感覺到星之力波動,瞧見有人瞬影而來。

「小姑娘。」陰鷙的聲音在周采采耳邊響起,「附身老鼠來的人就是你吧,掉進井裡還能從瀕死狀態恢復,有兩下子。」

周采采驚愕抬頭,看見兩人瞬影停在黑井光照下,鐵鏈碰撞的餘音還響在她耳邊。

地下世界有了光照,讓一切都變得明瞭起來。

東野昀瞧見渾身染血的周采采微怔,兩人都沒想到會在如此情形下見面。那雙眼明亮璀璨,讓東野昀有幾分狼狽地別過臉去。

他從周采采眼中看見了自己的模樣。

「東……雲?」

周采采沒有眨眼,眸光卻微微顫抖著,她念出這兩個字的語氣是那麼的不確定。

面目全非的男人沉默著沒有回答,卻緩緩轉回頭來,目光平靜地看她。

周采采不敢相信眼前的這一幕,她朝東野昀走去,腳下一軟朝前摔去。東野昀快步上前伸手扶住她,這才發現周采采身上的血來源她自己,看起來傷得不輕,不由皺起眉頭。

「你……」周采采眼中淚花浮現,雙手緊緊拽著他的衣袖,張口已是哽咽,「你怎麼變得這麼難看?」

東野昀:「……」

他就知道周采采說不出什麼好話來。

「我辛辛苦苦來救你,你怎麼這麼對我,你趕緊變回去!」周采采帶著哭腔道,「誰幹的?我要扒了他的皮讓他也嚐嚐這滋味!」

東野昀在周采采眼中看見自己時的狼狽被她三言兩語打散,反倒有些哭笑不得,只是無法再張口說什麼,沒法安慰,便想替她擦去眼淚,卻礙於手上太髒不敢放肆。

最後只能任由周采采抓著自己邊哭邊罵,支撐著不讓她倒下。

他的視線越過周采采看見了後邊又一個渾身是血的女人。

東野昀認出她來,心中卻再難生出任何情緒。

周采采自己擦著眼淚道:「不是我殺的。」

東野昀看回她,沒有問楚曉的事,而是指了指黑井上方,示意周采采出去,她這個狀態待在黑井裡會死的。

周采采仰起頭,淚眼朦朧地看他:「你為什麼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