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陳晝按在黑泥裡的手鬆開,啞聲問:「你們是哪邊的地鬼?」

程敬白怔住,十分意外陳晝會問出這樣的問題。

林梟大方回答:「冰漠。」

陳晝先是沉默,接著垂眸笑了下,程敬白想到某種可能,摸了摸鼻子道:「你該不會知道子息他……」

他話沒說完已經從陳晝看過來的眼神中得到答案。

「他竟然告訴你了。」程敬白不敢相信。

「意外而已。」陳晝目光一一掠過這三人,「他在外邊如何?」

林梟說:「不知道被關在哪了,這才來西邊找碎星簡,試圖救他出來。」

陳晝聽得皺眉,看來並非所有都是好訊息。

「不過能確認的是人還沒死,我們總能找到辦法的。」程敬白三人挨著陳晝坐下一起邊挖黑泥,一邊跟他講在南雀發生的事。

從南雀入山挑戰遇見明栗到北斗眾人在南雀大殺四方,搶回石蜚救回青櫻,再將南雀的朝聖者崔瑤岑關進法陣。

陳晝看似冷靜,但程敬白覺得他聽得很認真,林梟偶爾會補充幾句,只有李不說專心挖黑泥找火石玉。

「那假貨被人用陽脈靈技虛化物救走,還差點將你一個同門割喉,不過我去的時候你們天璣院長已經幫忙救治,吊著一口氣死不了。」程敬白說,「在南雀分別時隱約聽明栗說過,要先去無方國找相安歌救她師妹。」

陳晝想,相安歌器術一絕,與明栗關係交好,確實是目前唯一能救青櫻的人。

「不過北斗已經知道有人假扮你,接下來肯定會全力追殺那假貨,從他那得到有關你的訊息找過來,只是沒想到讓我們先遇到了。」程敬白攤手搖頭,「若是能使用星之力,我還能跟子息聯絡告訴他,他就能告訴明栗,但沒想到這地方把星之力鎖的死死的,無法感應也無法使用。」

林梟把玩著手中火石玉問陳晝:「你在這五年,有什麼想法嗎?」

陳晝沒有回答,而是問:「既然你們是來搶碎星簡的,為什麼會到天坑來?」

「臥底南雀那招沒可能再用到太乙身上,何況宗門武院招新季也過了。我們知道西邊的地鬼被圈養做奴隸,西邊商會眾多,能悄悄用地鬼當奴隸的,也就只有葉元青掌握的商會了。」

程敬白耐心道:「從子息那得知,碎星簡併非在太乙,而是在葉元青身上,他在哪碎星簡就在哪,葉元青輕易不會放下碎星簡。」

這讓陳晝聽得眉頭再次皺起,子息想要知道這些,除非他對葉元青足夠了解,又或者是親眼所見。

無論什麼,都說明他的困境與朝聖者有關。

「混進地鬼奴隸陣營也算是接觸葉元青的一種辦法,因為這天下也只有朝聖者敢面對地鬼,只是沒想到西邊的地鬼生存環境比我們想得還要惡劣。」林梟說,「也錯算了星之力這一環。」

陳晝問:「地鬼確實能殺死地鬼?」

林梟笑道:「能,只要用對辦法。」

陳晝低笑聲:「原來如此。」

他也曾誤解這話的意思,認為地鬼能殺死地鬼,只要「殺」必死,所以告訴了不堪受辱求死的地鬼奴隸們,可他們無論如何都會復活,最終反而被汪庚扔去了焚屍坑,日夜生不如死。

林梟說:「可這些地鬼不知道,他們不被教化,對這個世界的認知不夠,對自我的認識也不夠,所以求死不能。」

又或者說,西邊的地鬼沒機會,沒機會選擇活成人還是活成鬼,只能是奴隸。

「我也可以將殺死地鬼的辦法告訴你,但你也做不到。」程敬白眯眼笑道,「除了朝聖者和地鬼外,別的人都看不見的致命弱點。」

陳晝看他一眼,「那就不用說。」

程敬白驚訝道:「你不想知道?」

陳晝:「是你根本沒打算說。」

程敬白撓撓頭,「好吧,不開玩笑,我們來的目的已經說清楚了,你這些年有過什麼打算嗎?」

「有。」陳晝從黑泥中挖出一顆火石玉,微微眯著眼道,「等葉元青來這裡時殺了他。」

「那太好了。」程敬白輕輕鼓掌道,「我們目標一致,你殺葉元青,我們拿碎星簡。」

林梟瞥他一眼,目光中隱隱寫著不要臉三個字。

程敬白假裝沒有看見,繼續商量道:「怎麼把人引過來是個問題,這天坑隔絕星之力,葉元青這麼聰明的人,肯定不會輕易涉足。」

「我之前偷聽許良志和汪庚說過,天坑是通古大陸成形後天上一顆隕星墜落,幾乎是與大陸同壽的存在。某日天坑裡的星火熄滅,有人入坑探險,發現了火石玉的存在。」

陳晝攤開手,掌心有著三五顆細小卻又散發著漂亮金紅色的火石玉。

「它算是通古大陸第一種能儲存星之力的奇特之玉,所以能有許多作用,做工藝首飾,修行武器、藥材靈丹,甚至八脈定陣,只要給的量夠多,製作一把超品神武也不是不行。」

簡而言之,它是萬能的。

程敬白摸著下巴打量道:「難怪能讓太乙坐穩大陸商會之首的位置。」

林梟找準重點問:「既然它本身能儲存星之力,那麼是否能從火石玉身上找到突破口,在天坑裡重新與星之力建立感應?」

「重新建立感知不太行。」陳晝輕輕搖頭,「首先要確定在天坑無法使用星脈力量的原因,是天坑在吞噬星之力,還是隔絕了天地間的星之力。」

如果是後者,就能讓火石玉儲存的星之力失效,在送出去加工之前,它也就是一顆漂亮卻無用的玉而已。

在程敬白與李不說還在想這兩種的不同時,林梟已經理解陳晝的意思,挑眉道:「如果是第一種?」

陳晝垂眸看掌心的火石玉冷笑道:「如果是吞噬星之力……那就吃了它。」

程敬白聽得雙手捂嘴,李不說臉色微微扭曲。

林梟卻懂了,點著頭道:「若是天坑在吞噬星之力,那麼火石玉就是從它吞噬的星之力中獨立存在的產物,而吞噬星之力的不止是天坑,我們的星脈本就是靠吞噬星之力轉化修行晉升。」

程敬白聽到這也懂了,恍然道:「也就是說……吃火石玉,吸收它儲存的星之力跟天坑賭,是天坑吞噬星之力的速度快,還是咱們自己的星脈吞噬星之力的速度快。」

林梟點點頭,問陳晝:「你已經有答案了嗎?」

陳晝五指張開又合攏,低聲道:「我吃了四年多,最近才感覺到星之力,斷斷續續,時有時無,卻證明我猜得沒錯。」

吃下去的火石玉並未害死他,也沒有出現異常反應,而是悄無聲息地被他的星脈吞噬消化。

等星之力再穩定一點,哪怕只能使用一些低階靈技,也讓他有大部分勝算離開這裡。

「咱們可沒時間在這裡吃四年。」程敬白搖頭嘆氣,「所以第一個想的辦法是殺地鬼引發恐慌,讓汪庚把葉元青叫來。」

「汪庚怕死,只死了七八個地鬼,不會立馬就叫葉元青來。」陳晝說,「雖然他嘴上總說朝聖者來了天坑也沒用,但他很怕葉元青,若非萬不得已不會讓葉元青來。」

因為讓葉元青來天坑,大機率會害死自己,讓葉元青覺得他是一個辦不好事的廢物,若是要換人看管天坑,汪庚必死無疑。

程敬白扭頭看林梟,聽他說:「若是我們七日出不去,周香會找過來,天坑的位置大機率會暴露,如果她沒被葉元青發現的話。」

「你能不能說點好的。」程敬白無語,「她又不是笨蛋。」

林梟卻搖頭說:「沒你看著有點懸,這是第一次讓她一個人行動。」

周香因為心之脈的狀態,不穩定的變數太多。

林梟最擔心的還是周香跟葉元青的實力懸殊太大,若是真的倒霉遇見葉元青,必死無疑。

程敬白又道:「她心之脈狀態比以前好很多了,你別瞎擔心。」

陳晝對這三名地鬼已經有了幾分深刻又獨特的印象。

程敬白是報喜鳥,林梟是報喪鳥,李不說是啞巴。

陳晝認為師弟子息可能是冰漠的守林人。

「天坑雖然吞噬星之力,但它卻是我們能與葉元青一戰的最佳地點。」程敬白指李不說道,「我們能殺地鬼製造混亂,陳晝能等星之力穩定配合靈技控制汪庚等人,你給咱們畫個作戰計劃說明,簡單直觀一點。」

李不說拿著火石玉在還算完整的黑牆上寫寫畫畫。

陳晝說:「許良志跟汪庚不同,他是修者,對星脈力量有研究,是外邊一線紅商會的副會長。他不經常在天坑,但天坑裡的貨物出去進來,都由他在入口把關,想要控制汪庚讓他解除道路關卡從而出去不太現實,最終會卡在許良志那裡。」

林梟說:「那就不出去,讓外邊的人進來,或者行動時選擇許良志在天坑的時候。」

陳晝又道:「比起汪庚,許良志更能說服葉元青來一趟。」

除李不說外的三人討論著該如何讓葉元青來天坑,說著說著注意到李不說停筆,指著黑牆上的小人說:「畫好了。」

程敬白抹了把臉問:「你畫的什麼?」

李不說點了點畫的小人說:「這個,是你。」

「這個,是他。」

「這個,葉元青。」

「……」

三人看著李不說畫的作戰圖,陷入了長久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