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暈倒在天坑中心的周逸又被慘叫聲驚醒,他睜開眼,尋著聲音的方向歪頭看去,看見監工帶著守衛們下來抓人。
抓的都是女人。
剛被送來的奴隸們驚慌不已,女孩子們驚叫哭喊,卻還是被拉出人堆,帶往天坑岸上。
周逸見被抓的都是女人心中已有了不好的預感,眼瞧監工們朝自己走來時心臟更是瞬間沉底。
監工笑道:「小少主,咱們星主請你起來去上邊玩。」
他被強制帶走,來到天坑高處。
程敬白睜隻眼閉隻眼看著被帶走的人們,聽旁邊的林梟說:「還好沒讓周香來。」
被帶走的都是女地鬼。
在高處看臺上,汪庚姿態放鬆地靠著椅背,翹著二郎腿,單手拋著顆橘子玩。
渾身赤裸的周逸跟一幫哭哭啼啼的地鬼們被帶來時,汪庚挑眉笑起來,對被壓著雙肩跪倒在地的周逸說:「咱們尊貴的周氏少主來天坑玩一趟,得好好招待才行。」
周逸咬牙道:「你讓我跟葉聖談談。」
汪庚接住從高處落下來的橘子,玩味道:「行啊,周少主,你讓後邊那一排地鬼懷孕生子,我就讓你跟葉聖談談。」
周逸覺得這人瘋了,抬頭不敢置信地看著他。
汪庚:「不願意啊?」
周逸忍無可忍:「你有病?」
汪庚哈哈大笑:「這裡就你一個人光著身子,我是看周少主你這麼迫不及待,設法如你所願,雖然都是幫畜生,但我看模樣也不差,周少主的眼光可別放太高。」
周逸氣紅了眼,五指緊握成拳,偏偏被人壓著跪地起不來,屈辱感讓他呼吸都變得急促。
汪庚饒有趣味地看著他的反應:「還是說……周少主依舊對葉聖的女兒,太乙的大小姐念念不忘。」
周逸怒喝:「你閉嘴!」
汪庚攤手:「這可不好辦,把她弄過來給你,葉聖怕是不會同意。」
周逸掙扎反抗著,汪庚卻擺手道:「周少主便將就點吧。」
監工們鬨笑著抓著周逸朝驚恐尖叫的女地鬼們走去,周逸怒聲喊道:「放開我!葉元青!」
他被抓著頭髮摁倒在一人肩上,笑聲與尖叫聲直往他耳裡鑽,周逸瀕臨崩潰,掙脫開監工還沒跑兩步又被抓回去,跟監工們扭打在一塊。
汪庚樂得看他們打起來。
在這裡他的絕對優勢便是人數。
這些沒了星之力的修者與普通人無異,渾身是傷反反覆覆得不到治癒,又累又餓,體力消耗得不到恢復,根本打不過監工與守衛們。
周逸也是個硬骨頭,堅決不碰瑟瑟發抖擠作一團的地鬼們,被揍倒在地也緊緊抱著監工不撒手。
汪庚鼓掌的同時站起身,朝已經被揍得鼻青臉腫,已經沒力氣站起身的周逸走去,他踩著周逸的頭彎下腰去說:「周少主對太乙大小姐的一番真情實在是讓我感動,寧死不碰別的女人,葉聖看了都該感動,可你不能讓這些地鬼懷孕,對我們來說,就是你那玩意沒用。」
「沒用的東西,不要也罷,你說是吧?」
周逸腦子懵懵地還沒反應過來,汪庚已經伸手,石當忙把他的大刀遞過來。
監工們把他踹翻過身去,汪庚手起刀落,周逸什麼都來不及想就痛暈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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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身裸體的周少主又被扔回了天坑中。
監工命令,每一個路過他身邊的人,都要對他說一聲恭喜少主。
周逸隱約記得小時候聽家裡的老管家說周氏血脈被人詛咒了,對方詛咒周家人慘死滅絕。
父親說那是謠言。
可週逸現在覺得,這詛咒或許是真的。
他已經不知道時間的流逝快慢,只覺得有意識的每一瞬間都無比難熬,還得聽那一聲聲恭喜少主。
這四個字在他心中刻下了永遠無法被抹除的印記。
周逸麻木地想,葉元青知道嗎?知道這裡是怎樣的地方,會發生什麼樣的事。
又忍不住想陳晝,他也經歷了同樣的事嗎?所以才變成現在這樣嗎?
他胡思亂想著,心中劇烈的仇恨過後,便是深深地恐懼。
有人影朝他走來,周逸閉著眼不願看,卻感覺到溫熱的衣物遮在身上,眼皮一跳,緩緩睜開眼,果然瞧見文素。
她又給了自己衣物,露出了雙肩的傷痕。
他總算明白文素雙肩上的傷痕由來。
周逸與她無言對視片刻後曲起手臂遮住眼,淚水劃過眼角滴落。
文素說:「如果你迫切地想離開這裡,不如賭一把。」
周逸啞著嗓音問:「怎麼賭?」
「你應該不笨,我聽監工說過,他們只要你不死。」文素說,「賭他們不敢讓你死。」
周逸挪開手臂,紅著眼看她,文素蹲下身,朝他脖頸伸出手道:「監工來不及阻止我,所以最先出手的會是在鼓樓的守衛。」
他們處於天坑中心位置,監工們都在沙河邊,發現文素要掐死周逸想阻止也得跑一段距離。
更何況監工為了防止武器被奪反被威脅,所以不帶利器,只拿棍棒,但鼓樓上的守衛都是弓箭手,尖銳的長箭才能造成致命傷。
文素伸出的手懸停,問他:「你要賭嗎?」
周逸手指輕顫,咬著牙道:「賭。」
文素說:「如果能出去……你必須答應我一件事,去告訴北斗的人,陳晝在哪。」
周逸聽得微怔,目光復雜地看她,深吸一口氣道:「我答應你。」
於是文素伸出雙手掐他的脖子,周逸呼吸一滯,面色漲紅,意識逐漸抽離時聽見鼓樓傳來警報聲,一支長箭攜帶破空聲而來刺中文素肩膀。
文素悶哼聲鬆開手,周逸聽見監工謾罵的聲音,他們朝自己飛奔而來,他顫抖著,大口喘息地同時努力掙扎起身握住了文素身上的長箭拔出,在監工們來到之前狠狠地刺入心臟。
監工們肉眼可見地慌了,揹著周逸又朝天坑岸上瘋跑,他試圖自殺的訊息被鼓樓傳到咸池,也驚醒了部分奴隸。
程敬白遠遠見到文素爬起身也朝天坑邊緣跑去,他發現這姑娘竟然拿一根樹枝殺了自己又復活過來。
林梟說:「用樹枝的話……她這力道和精準度,得試很多次才行。」
李不說閉上眼道:「她想送那位周少爺出去。」
程敬白嘖了聲,語氣不鹹不淡道:「算他走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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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素復活後朝離開天坑的通道跑去,被守衛們兇惡地攔下,於是撩起長髮指著肩上牙印說:「我去找許星主。」
守衛們以為她是闖禍了想去找許星主求饒,一個個眼神又變得曖昧,卻也放她離開了。
文素深吸一口氣,沒有遲疑地朝咸池方向跑去。
她不是第一次來到天坑上邊,與下邊恐怖的烈焰蜂巢狀不同,上邊簡直是精緻的世外桃源,花樹叢林與精巧的樓閣,鼓樓威嚴霸氣,空氣中瀰漫著沁人心脾的檀香味,而非令人作嘔的皮肉被焚燒的氣味。
在那些花叢之上,還有螢火飛舞,點綴了這條陰暗的小道,文素如一隻翩飛的蝶從中掠過。
陳晝被監工帶走時文素就知道今日汪庚喝了酒,又叫他去折辱,於是她選擇在這時候行動。
她以前膽小怕事,一激動就剋制不住地發抖,就連反駁別人一些小事時都忍不住心跳加快。
她一個人做不成任何事。
可掐周逸時她無比冷靜,將樹枝插進心臟時控制著力道精準。
她學會寫字,學會思考,學會看清局勢權衡利害。
文素以為她做到了這麼多事,她有了如此大的改變,她可以救陳晝了。
在跑向咸池高樓去找陳晝時她想起曾經的一幕幕回憶:
那天她被許良志抓進咸池高樓,屋裡都是喝得醉醺醺的男人,許良志笑盈盈地捏著她的下巴,瞧著她在自己手中瑟瑟發抖,又捏了捏她的臉說:「瞧,你把自己洗乾淨後,長得正合我心意。」
那人咬著她的肩膀,舔著血液說:「若是鈴響時你還能站著從這屋裡出去,你就能去三樓讓他們放人。」
那一整晚她都被燻人的酒氣堵著鼻子,不堪回首,卻又頑強地撐過去了。
文素在一屋子醉鬼意味不明的注視下跌跌撞撞地站起身,推開門離去。
她攥緊手,貼著牆壁走不讓自己倒下,深呼吸數次才保持清醒,剋制著不讓自己發抖往三樓走去。
沒關係,至少這次終於不是陳晝保護她,而是她保護陳晝。
文素如此想著,滿心歡喜地去三樓救人。
三樓的門沒關。
她看見背對自己跪下的陳晝,他低垂著頭,人們圍繞著他指指點點鬨笑出聲。
文素聽見他一字一句地說著那些不堪入耳的話。
他說:我是豬奴,我不是北斗的大師兄。
文素雙手捂嘴退後,不敢讓被揍倒在地的陳晝發現她在外邊,她聽著那些嘲笑和陳晝重複的話語,淚水止不住,卻死咬著嘴唇不敢發出半點聲響。
她永遠不知道在三樓的陳晝經歷了什麼。
陳晝也永遠不知道文素遭遇了什麼。
從那天開始,兩人再沒說過話。
直到陳晝再叫她一聲文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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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咸池高樓上喝酒找樂子的汪庚突然聽人來報說周逸快死了,氣得當場摔了酒杯朝外走去。
邊走邊喊醫師,石當抹著汗跟上他道:「星主,周逸傷勢太急,醫師喝醉了一時半會醒不來……」
汪庚萬萬沒想到關鍵時刻醫師竟然喝醉了,他氣極反笑:「老子都沒醉,他先醉了?他找死!把人叫醒了給老子扔進天坑裡去!不用叫醒,直接扔進去!」
汪庚剛走,文素就來到樓上,她一眼就看見跪在門邊的陳晝,上前拉著他就跑。
出了咸池高樓,剛跑進陰暗的花叢道時就被陳晝反手拽住她停下。
陳晝問她:「你做的?」
「是,我想讓他被送走,然後讓你去頂替他。」文素說,「他受傷本來就面目全非,只能認箭傷,你們差不多體型,你以前也說過中箭假死的辦法,他們怕人死了,會很著急,不會仔細看的,只要撐到出山洞口你就可以使用星脈力量,到時候你就能離開。」
她語速很快卻表達得很清楚,她以為自己很冷靜,可抓著陳晝的手卻在發抖。
一開始讓周逸出去後告知北斗傳遞訊息只是下策,她最初的目標就是要讓陳晝頂替周逸出去。
「你快過去,等他們確認完後我可以讓馬車停下……」文素說著拉他往前走,被陳晝又拽回去,「你怎麼讓車停下?」
文素說:「我可以說是許星主的……」
陳晝打斷她:「許良志今天在外邊,出這種事,第一個等在入口的人就是他。」
文素聽得心涼了半截。
兩人鼻息間都是花香,螢火飛舞在花枝起起落落。
陳晝的話打亂了文素所有計劃,思緒變得僵硬,磕磕絆絆道:「我、我還有別的辦法……我可以去求許星主……」
「文素。」
「總之我一定能想到辦法,我們先過去,就只有這一次機會。」
「你不用去求任何人,趁還沒人發現你,先回去。」
陳晝抓緊了她的手,文素吸了吸鼻子,她以為已經消失的老毛病又犯了,手抖得厲害,眼中淚光閃爍。
「我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我要去試試,我不可以放棄!」文素說完要跑,被陳晝拉回來抱在懷中安撫止不住顫抖的人。
陳晝說:「素素。」
文素內心崩潰,抓著他衣服,頭抵著他胸膛,陳晝一手護在她後腦將她緊緊地按在懷中。
「為什麼……明明我……」她泣不成聲,卻又在這瞬間湧出無數仇怨,近乎歇斯底里,「你不去,我去,我一定要出去!我要去把顧七跟鍾安期找出來千刀萬剮!我要他們回來跪在你面前道歉懺悔求你原諒!我要他們把你遭受過的痛苦百倍千倍的償還!我要他們在這個鬼地方日夜受苦永遠出不去!我要殺了那些欺你辱你的人!我要他們所有人都不得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