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周逸又遭了一頓毒打,仰著頭弱聲道:「別……打了……」

揮拳的奴隸沒有停下,站在一旁的監工們看高興後才道:「行了,讓他進洞裡去。」

陳晝這才停手,眼都沒眨一下,鬆開抓著周逸衣領的手,低垂著頭沉默地回到隊伍中去。

周逸跌跌撞撞地站起來跟在這人身後走著,隱約聽見監工的談話:「……上頭說弄不死就行,那就是隨便玩唄。」

隨便玩三個字讓他心生警惕。

預感接下來在這裡的經歷不會太好過。

如果只是捱揍每日干活,他還能忍,等著家裡人來救他。

周逸也不是個笨的,他想到自己被關在這很可能是葉聖授意,剛才那監工還說弄不死就行,意思就是他還不能死,活著才有用。

如果葉聖跟周氏商會條件談攏,也許就會放他出去。

但都已經做到這種地步……放他出去的希望應該十分渺茫,可週逸覺得自己不能放棄希望,至少現在不行。

外邊一定有人不會放棄他,會一直找他。

*

出乎意料的,進入燃燒的洞中竟沒有外邊那麼炎熱。

裡面也沒有周逸想象的那麼黑,地上放著燃燒的提燈,泛黑的石壁上偶爾會有火線閃過,如果沒有燈,那麼火線一閃一閃時,洞內也就忽明忽暗,氣氛可就詭異了。

一個洞穴大約有三十多人,奴隸們順著下降的鐵鏈梯子來到洞底,周逸抬首看了眼,估計這洞有三丈多高,沒有工具幫助很難出去。

監工們等奴隸全都下完後會把梯子收起來,這樣無論如何他們都出不去。

周逸揉了揉被揍的臉,疼得齜牙咧嘴,忍不住去找剛才揍他被叫做豬奴的那個人,但這裡面奴隸似乎都長得差不多。

差不多一樣的髒兮兮,蓬頭垢面,很難認出誰是誰。

周逸彎腰撿起提燈原地轉了圈,沒找到豬奴,倒是見其他人或蹲或站在黑牆前,伸手在牆上挖來挖去,摳著牆壁劃拉出一道道痕跡。

這發黑的牆壁比沼澤裡的淤泥還要黏糊厚實些,看起來堅硬,但下手才發現並非如此。

奴隸的工作就是從這些黑牆中挖出汪庚等人需要的東西:火石玉。

它們藏在黑牆淤泥中,細小如拇指甲蓋,卻有著非常漂亮通透的火玉色,很容易發現,卻又很難挖到。

周逸瞧著他們一言不發地挖牆,掉落在地上的黑泥過一會就會被地面吸收消失不見,這一整條道都是黑色的,因為不斷有淤泥掉落又被吸收,地面開始變得溼漉漉。

每個人腰間都有一個布袋子拿來專門裝火石玉。

他們挖到火石玉也不會欣喜,只是小心翼翼地將它放進布袋子裡,然後繼續重複挖掘。

周逸心想難怪之前他發現有些人的指甲縫裡都是黑色的汙泥,那時就推測這些奴隸乾的活是不是靠手挖什麼東西,果然被他猜中了。

奴隸們對彼此視而不見,也沒人管他,周逸提著燈朝裡面走著,發現這通道之大,他也不敢繼續往沒人的地方走進去。

轉身時瞧見挖牆的人手上有血,提著燈湊近仔細瞧了瞧,沒錯了,就是揍他的豬奴。

周逸提著燈站在他身旁,看他沉默不語地挖牆,他運氣似乎比別人要好,一大團黑泥砸下來,他便蹲下身去搗鼓黑泥,把它碾開翻找,從中找到好幾顆瑩瑩發光的火石玉放進腰間的布袋子裡。

他膽子大,直接伸手攔住陳晝放東西,從他手裡搶了顆火石玉。

陳晝沒理他,放完了繼續挖牆找玉。

周逸也蹲下身道:「你不打了?」

他的詢問沒能得到回應。

周逸說:「我隱約聽見的,你也是修者……昨晚還有人跟我說你以前不是這樣的,是個好人……就是那個眼睛很亮,聲音也很好聽的小姑娘說的。」

人家還是不理他。

周逸低頭看手裡的火石玉,不規則的形狀,表面卻光滑無比,有些微冰涼,能汲取他掌心溫度,也不知是否是錯覺,溫度高了,它的光亮也越發誘人漂亮。

「你們被抓來就是為了從這些奇怪的黑泥牆壁裡挖這種東西嗎?」

「就這個……只是看起來漂亮的小東西,它有什麼用?這些黑泥又是怎麼回事?這坑應該是像天然法陣一樣,不是人為,而是天地孕育,如果是這樣……那這小東西肯定也跟星脈力量有關。」

「你就沒想過進入這裡的人為什麼會失去星脈力量,感知不到星之力嗎?」

「……你叫什麼名字啊?被抓來多久了?」

「不然你告訴我那眼睛很亮的小姑娘名字也行。」

「你以前是哪裡人?」

回應他的只有指甲扣泥牆的聲音,洞裡迴音不大,但因為都沒人說話,所以他問陳晝的聲音就顯得很清楚。

可沒人朝他倆回頭看。

周逸自己嘀咕一通發現他根本不理自己,把火石玉收起來後抓住陳晝掏泥的手:「我總不能白挨你兩頓揍吧,你是不是該理理我,跟我說點什麼?」

陳晝甩開他的手,周逸不放,兩人拉扯中一起摔倒在地,陳晝要起來,被周逸抱住腳不讓走,他說:「你得跟我說點什麼才能想辦法離開這裡啊!」

噗嗤一聲笑響起,不是陳晝,而是來自後邊的奴隸。

周逸回頭看去:「笑什麼?你要告密嗎?」

那人搖搖頭,對他說:「你跟我們……不一樣。」

周逸問:「哪裡不一樣?」

對方還是搖頭,意味深長地打量他片刻後咧嘴笑道:「但是很快,你就跟我們一樣了。」

周逸:「什麼意思?」

陳晝掙扎著甩開他,沒跟他動手,周逸放開他去纏著剛跟自己說話的男奴隸:這人看上去跟他差不高,也差不多年紀,臉上卻都是傷疤,與左耳相連的部分則是燙傷後留下的凹凸不平的痕跡,在光線半明半暗中突然瞧見還有點滲人。

「你既然開口了就多說點。」

周逸想多問點訊息,這些人卻不再開口,當他是個透明人,無論怎麼騷擾也不理。

他得知道更多情報才能想到離開的辦法。

最終周逸又回到陳晝身前,深吸一口氣揮拳朝他揍去,專心幹活的陳晝毫無防備地被他揍倒在地。

「對不起,我也不是故意要揍你的,但我覺得這樣能讓你有點反應跟我說話的話……」周逸話還沒說完,就見陳晝沉默地從地上爬起身,看都不看他一眼,繼續幹活。

看樣子是鐵了心不理他。

周逸想,要不多揍兩拳,把之前吃得苦還回去。

他這麼想也這麼做了,被揍的陳晝根本不還手,任由他打,只重複著從地上爬起身去挖牆上黑泥找火石玉的動作。

倒是傷還沒好的周逸揍了沒幾拳後躺倒在地氣喘吁吁。

他看著洞頂黑石閃過的火線想:這他媽到底是什麼鬼地方。

*

咸池樓,六層。

汪庚醒來洗了個臉清醒,喝了解酒湯後腦子又清醒了幾分,想起自己昨晚說的話,回頭問跟在後邊的石當:「你昨晚都聽見了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