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依依捂著嘴朝崔元西看去,很難接受自己參加的婚禮竟然有這種變故,生氣道:「有情人變負心漢,這趟來的真是晦氣!我爹呢?趕緊叫他回來,我才不要在這晦氣地方待下去!」
大小姐脾氣上來,她起身就要走,畢宿堂主和其他侍女弟子們皆是一驚圍著她轉。
葉依依還是很生氣:「北斗的人趕緊解除滿月封讓本小姐出去!否則我爹回來可饒不了你們!」
鬼宿怒火攻心,指著江氏等人的鼻子罵起來,江氏也夠不要臉,胡說八道地罵回去。
歲秋叄微微笑著對陣外的千里說:「這有些吵鬧,要不要去清淨點的地方?」
千里目光死盯著他,平日的嬉皮笑臉都被收斂,不笑時的眉眼竟顯得有幾分兇惡。
面對歲秋叄的提議,千里咬了咬牙,嚐到嘴裡腥甜的味道,啞著嗓音道:「好啊。」
鬼宿立馬回頭看去:「想走?你們做夢!」
開陽跟天璣無語地看吵起來的幾撥人,封印場地的光柱忽然搖晃,枝椏被折斷的聲響從上空傳來,瞬間吸引所有人的注意抬頭看去。
作為定陣懸浮上空的神木弓發出鳴叫,所有人都看得出來它正在回應來自某人的召喚。
「這……」鬼宿院長腦子一懵,竟不知道該如何形容現在的情況。
有人喃喃問道:「能讓神木弓回應的是誰?」
這世上能讓神木弓給予回應的有一個人。
「不可能啊……」太乙的人小聲道,「她不是死了嗎?」
原本滿心歲秋叄的千里也被神木弓的異動吸引,見它似要離去回應某人的召喚,心中不知為何想起在濟丹遇見明栗的時候。
明栗對北斗的詢問一聲聲地回想在他腦海中,還有那異於常人的星脈力量……千里目光一滯,難道說……
眾人忽聽下方遠處傳來爆炸聲響,南雀的人臉色皆變:「是藏秀閣的方向!」
有南雀弟子飛身掠影而來焦急道:「少主!藏秀閣塌了!」
崔元西臉色難看至極,目光緊盯著神木弓,所有人的心跳在這瞬間都莫名加快,等著神木弓是要回應召喚飛身而去,還是一時異樣,北斗騙人的花招?
常曦公主問道:「如何?」
呼碧邪看向那兩位北斗的院長,見他們看向藏秀閣的方向,心下一沉:「可能如殿下想得一樣,這世上能召喚神木弓的有她一人。」
破空聲咻地響起,神木弓在所有人的注視下朝藏秀閣的方向飛去。
葉依依驚訝地睜大了眼,護著她的畢宿院長見神木弓不在,立馬擊破滿月封,帝都與東陽南雀的人也是同樣的想法,一時間所有人都動了。
歲秋叄有點驚訝,沒算到神木弓這事,但反應也快,眼神示意其他地鬼後撤。
滿月封法陣剛破,被鬼宿院長三人護在身後的崔元西抬手,一片圓形的金色鏡子落在他手中,周圍跟著一圈不規則的碎片旋轉著。
無間鏡!
歲秋叄頷首道:「搶過來。」
婚宴場上的地鬼們朝崔元西蜂擁而上,他們大多都穿著婚禮侍從的衣著,江盈因為這變故而心生恐慌,下意識地往後退去,剛退後一步就天璣院長抬手一個困住攔住去路。
「休想再傷我南雀弟子!」鬼宿滿心怒怨終於因為法陣的解除而發洩出來,朝開陽殺去。
混戰再起,卻又在剛剛開始時,清脆的箭鳴聲攜帶星火殺來,殺退衝往崔元西的地鬼們。
神殺之箭!
崔元西瞳孔緊縮,以無間鏡抵擋,箭尖點入鏡中,將他擊退的同時爆發的星之力橫掃整個婚宴場。
呼碧邪抬手攔下這兩方神武的霸道星之力護著身後常曦公主,太乙更是一團人護著葉依依一個,有東陽是宋天一起身攔在了宗門弟子之前,他目光驚訝地看向飛射向崔元西的神殺之箭。
北斗的朝聖者射出了第四支神殺之箭。
雖威力遠不如前三支,卻引來了整個通古大陸的關注。
剛從大乾陛下御書房出來的書聖腳下一頓,朝南邊看去。
騎著馬遊逛鄉野的元鹿忽地從馬背摔下,起身時朝南邊哇了聲。
睡在無方國花樹上的年輕陛下睜開眼,懷疑自己夢到鬼了的表情往南邊看了眼。
東野狩正在天樞殿與宗主對弈,察覺到神殺之箭時,手中白棋落在了格子中心,如此荒唐,卻又忍不住笑了下。
*
崔元西退至婚宴最後方,無間鏡替他卸掉幾乎所有力量,卻還是讓他摔倒在地,起身時聽見無間鏡發出咔嚓聲響,呼吸一滯,緩緩低頭看去,光滑的鏡面竟然有了一道細小的裂痕。
無間鏡竟然……
盤旋在上空的朱雀鳥張嘴,傳來明栗的聲音:「崔元西。」
「今日再給你兩個選擇。」
「接下來這一箭,你是要無間鏡,還是邊界峰的結界?」
崔元西覺得喉間一口腥甜上升,拿著無間鏡的手泛白,赤目望向邊界峰。
這聲音讓江盈如遭雷擊,臉上毫無血色。
千里則揉了揉眼睛,看見跟著程敬白幾人走來的方回恍惚道:「周、周……」
方回剛要回應,一抬首卻與後方的常曦公主目光相接。
此時婚宴場上的人全都不敢輕舉妄動,每個人臉上都是震驚不敢相信的表情,東陽與北斗的關係似乎不錯,因此直接問道:「你們家朝聖者……在南雀?」
開陽頭也沒回:「我也剛知道。」
你家朝聖者你怎麼可能才知道啊!
其他人都滿眼寫著我不信三個字。
南雀的三位院長得知明栗還活著,且就在南雀,還拿著神木弓,意識到這些時,再無之前的屈辱仇恨,有懼意。
明栗的聲音再次響起:「我數三聲。」
「一。」
「二。」
崔元西動了,他帶著無間鏡朝邊界峰瘋跑,根本不理會後方鬼宿等人的叫喊。
明栗沒有數三,卻放手鬆弦,第五支神殺之箭比剛才更加強勢,同時法陣運轉,邊界峰山下星線纏繞。
神殺之箭將崔元西從半空擊落,無間鏡在這次之後碎裂,飛散的碎片反而將他割傷,崔元西摔落在地顧不得傷,立馬起身朝邊界峰瞬影疾行。
可他剛到山下就見閃爍著光芒的星線,心中大驚,眼見他佈下的結界被破,形如癲狂:「不!青櫻!」
不!
他絕不會讓北斗的人帶走青櫻,就算是朝聖者也不行!
崔元西瘋了一樣朝邊界峰山頂趕去。
結界被破,山搖地動的那瞬間,那座木屋被遠道而來的行氣字訣擊碎崩塌,卻沒能傷到坐在窗邊的美人分毫。
震動讓櫻樹枝椏搖晃,落櫻紛紛,樹下的人手中握著七星令,她緩緩地鬆開手指,任由玉牌落地摔碎。
崔元西趕到山頂,瘋了似地朝青櫻飛身而來,卻被身後追擊而來的行氣字訣穿透胸膛,壓在喉間的一口血再也壓不住吐出。
他從空中滾落在地,染了一身塵埃。
崔元西狼狽地趴在地上艱難抬頭仰望樹下的那抹人影,想說什麼卻是一口血吐出,指尖挪動困難,卻又頑強拼命緩慢朝前爬動。
「青……櫻……」
他們之間的距離說短不短,說長不長,有三步遠,可他現在的情況卻要爬上許久。
崔元西看她的目光祈求著,卑微如一條即將被主人拋棄的狗。
他說:「過、過來……」
傀儡會聽從主人的命令。
可青櫻站起身,衣袂偏飛,枝椏輕輕搭在她頭頂似溫柔地撫摸,她聽見了,卻緩緩往後退去。
崔元西伸出的手僵在空中,一道道身影隨之而來落在兩人之間。
北斗天樞、開陽、天璣、天璇四位院長。
她的同門師兄弟們。
她的師姐。
此生崔元西再無機會越過這三步遠的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