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居心不良!其心可誅!」

邱鴻:「?」

千里重新坐下,沒好氣道:「你們過來幹什麼?」

「我?」程敬白指了指自己,老實說,「我填完入院申請才知道翼宿院女弟子最多,所以過來跟天才搞好關係,以後好去翼宿院串門。」

眾人:「……」

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他不要臉還是老實。

邱鴻坐下看著明栗說:「你很強,我想跟你打一場。」

千里欣慰道:「這還算正常,那你呢?」

他看向都蘭珉。

都蘭珉靠著椅背說:「他們都來啦,我也來湊湊熱鬧啊!」

千里說:「只要你不是來賣東西的就行。」

明栗對邱鴻的提議搖頭,「不想打。」

「好吧。」邱鴻遺憾道。

程敬白滿眼期待地看著她,明栗也老實道:「我在翼宿院只認識一個江盈師姐,就今天跟院長站一起那位。」

程敬白誇道:「很漂亮!」

明栗不經意道:「但是聽說她與南雀的少主有婚約了。」

程敬白震驚臉,邱鴻舉手說:「之前我在外邊看見過這位師姐跟人逛繡衣閣,是去拿定製的嫁衣。」

都蘭珉仰首去看邱鴻:「你還有錢逛繡衣閣?」

邱鴻:「有。」

「南雀少主,這誰搶得過。」程敬白搖頭,「咱們南雀的朝聖者可是他親姐姐吶!整個南邊都沒人敢搶這門婚事。」

南雀朝聖者崔瑤岑,在明栗破境之前,她是通古大陸六大至尊強者中唯一的女子,也是最年輕的。

直到明栗十六歲破境,打破了她的性別唯一,也重新整理了最年輕的記錄。

明栗對崔瑤岑的印象是強勢,好勝,唯我獨尊,她追求最強最好,因而各方面都比她還要強的明栗成了崔瑤岑的眼中釘。

從前當著明栗的面嘲諷她只不過是過於幸運才能走到如今境界。

七脈先天滿境,這樣的幸運確實是千萬裡挑一。

其實明栗沒少聽過這種嘲諷,在她還未成為朝聖者時就有人這麼說她。

不管是善意還是惡意,在北斗時都不用她動手,師兄師妹就先衝上去跟對方扭打爭辯。

有次她去兄長屋裡找八脈靈技相關記錄,青櫻忽然披頭散髮地衝進來怒道:「野昀!南邊來的那些臭東西竟然敢罵我師姐破境是靠運氣,我還打不過!快跟我一起去……誒?師師師姐你你你怎麼……」

原本跟她一起找書的兄長朝青櫻走去:「人在哪?」

青櫻從小就明白一個道理,如果自己解決不了,那就不要硬撐,趕緊去找師兄師姐。

無論多麼困難的事,只要有師兄師姐在就一定會解決。

*

在程敬白感嘆這門婚事沒人敢搶時,都蘭珉忽然問道:「不過這個江姓是朱雀州王的江氏嗎?」

明栗說:「是。」

千里惆悵道:「江氏與南雀七宗聯姻,可怕。」

程敬白摸著下巴道:「這麼一說,那南邊可真就是江氏一家獨大了。」

「南雀本身就是超級宗門,在四大宗門裡如今也算排首位,可惜當年的北斗。」邱鴻感嘆道,「要是北斗的朝聖者沒有隕落,或許現在就不一樣了。」

明栗單手支著下巴說:「是啊。」

「要說起來,如今南雀跟北斗關係不好,但北斗的朝聖者在南邊的口碑卻意外的好。」程敬白也感嘆道,「看來大家討厭的是北斗,而不是朝聖者,這就是至尊強者的魅力嗎?」

千里若有所思道:「還有一部分原因是聽說她在北斗過得不好吧。」

「啊?」重生以來明栗第一次露出震驚的表情,「她在北斗過得不好嗎?」

「我也聽說過。」都蘭珉舉手道,「說是北斗的人對她不好,堂堂朝聖者,卻被自家宗門的人排斥詆譭,南邊的人當然對她憐愛,順帶看不起北斗。」

明栗:「?」

程敬白點著頭說:「我之前在武院裡就聽說過,說北斗那邊的師兄妹們因為嫉妒她,經常在私下陰陽怪氣她能破境成為朝聖者是因為幸運。」

明栗頭頂問號地看過去,這不是你們南邊朝聖者先說的嗎?

「我還聽說她的師兄經常罵她,關係很差,這師兄也是為人傲慢得很。」千里撓撓頭,「不過我覺得不太可能吧……」

畢竟她當年可是為了自家師弟師妹自千里之外射出一箭來救場,這樣的人不像是跟師門關係不好的樣子。

不過這話他憋在心裡沒說出來。

邱鴻也舉手道:「我也聽說過一些的,說是她師弟在某次比試中還給了她一箭。」

剩下四人齊聲道:「離譜!」

明栗忍了忍,問:「這些都是誰說的?」

另外四人卻齊聲搖頭道:「不知道啊。」

都是聽說,傳著傳著就成了人盡皆知,但源頭是誰卻早已不知。

南方的人們只知道北斗的朝聖者過得不好,全都是北斗的錯。

明栗伸手捏了捏鼻樑,最後還是沒忍住氣笑了,她抬首眨了眨眼,笑道:「還有些什麼?繼續說,我挺好奇。」

*

南雀,井宿院。

身披白袍大衣的井宿院長跪坐在簷下,聽夜裡蟲鳴靜心煮茶,因為體弱,不時會掩嘴咳嗽幾聲。

有弟子在外提醒:「師尊,崔少主來了。」

「讓他進來吧。」魚眉輕聲說。

移門滑動,昏黃的光亮從外照進,進來的人身著金衣,玉冠束髮,步伐沉穩,不急不緩地走過屋庭來到簷下。

魚眉正在垂首挑揀茶葉,聽著腳步聲輕柔道:「少主的來意我已知曉,趙家那個孩子不會被我井宿錄取。」

崔西元停在茶桌邊,高大的身軀投下的陰影倒映在屋門上。

他低啞嗓音道:「那就多謝魚院長了。」

「少主倒是比江氏更上心自家的事呢。」魚眉笑道,「是因為與江氏婚事將近?」

崔西元淡聲道:「江氏為朱雀州王,在南邊實力不容小覷。」

魚眉略顯驚訝道:「難道我南雀很差?」

崔西元看她一眼,魚眉微笑不語。

「江趙兩家恩怨,我們不插手最好。」崔西元說完略一垂首致意,便轉身離去。

魚眉望著空蕩蕩的屋廊,良久後輕輕搖頭,掌心翻轉間,一隻小小的紅翼朱雀鳥從虛空飛出,展翅離去。

*

夜已深,南雀部分地方燈火依舊明亮。

崔元西路過翼宿院時在山門口頓了頓,卻未進去,而是繼續往前走著,走過崎嶇的山石路,步步高登,來到山巔處。

山上螢火飛舞,屋簷下栽種著幾棵櫻樹,此時正值春季,垂枝櫻條綴滿了粉白花朵,部分搭在了簷上,也有些許落在了窗前。

崔元西目光輕慢地掠過那幾顆櫻樹,走到屋前時移門自動分開,隨著他往屋內走去,燭火一盞盞亮起,照亮了昏暗的房間。

他習慣地第一眼朝坐在床邊的女人看去。

那女子著青衣安靜地坐在床邊,燭光映照在她白嫩的肌膚,燭火搖曳在她黑沉空洞的眼眸,卻驅散不了眼中輕薄霧氣。

她與江盈有著一樣的相貌。

比江盈的肌膚更白,似陶瓷的白,沒有絲毫血色,卻有著陶瓷的光澤,甚至還有著陶瓷碎裂後縫補起來的裂痕,完全就是一個陶瓷美人。

崔元西依窗靠站著,目光沉沉地看著她,低聲說:「去把衣服換上。」

陶瓷美人面無表情,目光空洞無神,只會按照崔元西給出的指令行動。

她褪下衣衫,整個身軀都佈滿了縫補的裂縫,陶瓷美人拿起放在床上的鮮紅嫁衣,花了好些時間才穿好,隨後轉過身來面向崔元西。

風吹著屋外粉白的櫻花枝條晃動,落下幾朵在窗臺。

燭火因夜風而搖曳,嫁衣上的金飾光芒熠熠,襯著這具身軀的毫無血色的白。

「你以前救下的趙家小子,如今來到了南雀。」崔元西扭頭看向窗外,從這裡的山勢高度,站在窗邊就能瞧見整個朱雀州燈火長龍的夜景,「南雀來了見過你的人,讓我有些不放心。」

「過來。」

陶瓷美人緩緩朝他走去。

崔元西轉回頭來,目光灼灼地盯著她,視線落在那他親自塗抹豔紅的唇上,喉結滾動一瞬,道:「吻我。」

陶瓷美人踮起腳,如他所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