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栗聽得沉默。
她許久沒有說話。
老闆十分理解,還安慰她節哀,不要太過傷心云云。
明栗低垂眉眼,抿唇問道:「那周子息呢?」
老闆聽後嘆氣。
明栗心跳落空一瞬。
「這位師兄……至今音訊全無,下落不明。」老闆惆悵道,「聽說他最後一次去的地方是冰漠,可派了不少弟子去尋人都沒有他的訊息。」
下落不明。
有了青櫻的對比,明栗竟覺得這勉強還能算是個好訊息。
明栗又問了幾位院長的情況,得到的答案有好有壞,最終她問:「被奪走的鎮宗之寶可有訊息?」
老闆的語氣有了幾分嚴肅:「這事還在查。」
明栗:「有懷疑目標嗎?」
老闆為難道:「宗主有令,這事只能跟負責追查的弟子透露。」
明栗沒有為難,這時門外傳來敲門聲:「老闆!外邊有不少人等著你開價拿貨吶!」
老闆吼道:「讓他們等會!都賣九塊九了還著急什麼!」
吼完一回頭,發現懸在眼前的七星令不見了,束縛他的行氣字訣也被撤銷。
老闆撓了撓頭,在貨架前來回轉了兩圈,這才確定同門已經離開。
*
明栗在人群中逆行,心緒難平,她抬首朝南雀七宗的方向看去,眸光迎著夜風逐漸變冷。
不光是想到了青櫻的巧合,還有噩夢中的師弟,困守他的祭壇有南雀的印記。
也許她明日要去的地方不該是江氏,而是南雀七宗。
明栗回到酒樓,悄無聲息地將之前從千里那順走的七星令還了回去。
離開時不小心踩到了睡地鋪的方回,方回想也沒想地一巴掌拍過去,明栗掠影閃開,千里卻正巧翻身到床邊捱了這巴掌。
還挺響。
躲在角落的明栗望天。
千里摸著被打的臉懵懵坐起身,問:「你打我幹嘛?」
方回也道:「你先踩我的。」
「你他媽夢遊了吧!」
「那都別睡了!」
兩人摔枕頭掀被子扭打在一塊。
明栗靜靜地等他倆打完又睡著後才找到機會離開。
也許現在入睡還能在夢裡看看師弟師妹們。
明栗閉上眼。
今夜是噩夢。
染血的白骨與碎屍塊堆積在臺階上,難以辨認那是人形還是獸類。黑色的鐵鏈垂落在地,周遭黑霧翻湧,風聲淒厲。
扭曲霧影佈滿視線所及之處,它們飄蕩著尋求庇護,卻在一聲低笑中驚慌失措四處逃散。
黑色霧影逃竄散開後她得以看見高臺之中的人影卸掉了身上枷鎖,活動著流血的手腕緩緩站起身。
*
明栗沒能睡好,早早就醒來,夢裡師弟的狀態讓她擔憂,可醒來後不少資訊就會被遺忘再難想起。
就連石臺上的南雀印記是何模樣她都覺模糊不清。
這讓她難以再睡,只好起來修行,從天地行氣靈息中吸取星之力。
八脈執行週轉,專注突破體術脈,力求達到滿境,這樣下次再遇灰蠍的八目魔瞳時才有勝算。
可她如今的修煉處境與旁人不同,想要晉級星脈境界她得付出兩倍的星之力才行。
明栗垂眸看掌心出現的火線紋路,每一條都在燃燒著。
短時間內她拿這朝聖之火沒有辦法,它能隔絕自己原有的八脈七境實力,將如今與過去割裂成兩個她,於是有了這幅新的身軀,以及新的八脈。
雖然新的身軀八脈覺醒,卻沒有一個先天滿境,與從前七脈先天滿境的起點相比差距巨大。
明栗的天賦太好,好得讓人嫉妒。
從前還有人覺得她能成為朝聖者只是因為她很幸運。
比任何人都幸運的七脈先天滿境,根本不用去花時間勤苦修行,反而認為她用了六年時間來完成一脈滿境太慢。
旁人也就算了,可第一個提出這種說法的,卻是南雀的朝聖者。
這話還是當著明栗的面說的。
隨後兩人便在書聖等人的見證下打了一場,明栗贏了,她放言讓南雀的朝聖者十年之內沒有她的准許不可入北邊境界。
除非她能贏過自己。
雖然這事只有幾位朝聖者知道,並未外傳,可現在想來,南北兩邊結仇或許是從這時候開始的。
畢竟明栗一死,南雀就讓北斗將所有據點撤出南邊,可比明栗的要求更加過分。
翌日方回先起來點好早膳才來找明栗,發現她竟然醒著,愣道:「你不會沒睡吧?」
「睡醒了。」明栗隨他下樓用膳。
雖然只是簡單的饅頭配粥,但想起昨晚明栗對辣醬的喜愛,千里去廚房那邊給她端了兩碗。
天才剛矇矇亮,外邊卻已經有行人趕早忙活。
明栗吹著微涼的晨風問千里:「你知道江無月的姐姐嗎?」
沉迷乾飯的千里懵住,片刻後才反應過來:「她姐姐?我想想,她有好多個姐姐的。」
明栗說:「叫江盈,是她嫡姐。」
千里仔細想了想,搖頭說:「確實有這麼一個人,以前聽她提起過,但我只記得她姐姐身體不好,不常在外走動,所以沒見過。」
「不過我倒是想起來江無月本是旁系的小姐,以前沒這麼威風,現在卻有灰蠍這樣的僕人護在身側,也不知道她怎麼入了嫡系的眼。」
千里越想越覺得離譜:「江氏比我家還要看重星脈天賦,像江無月這種單脈覺醒的廢物,江氏絕對不會重視的。」
可如果她有個去了南雀七宗的姐姐——
明栗咬了口饅頭陷入沉思。
方回突然說:「你覺得那銀鐲是江無月姐姐給她的?」
千里驚道:「是這樣嗎!」
明栗也驚訝道:「你怎麼知道?」
方回捧碗喝粥:「瞎猜的。」
「那你今天還是要去江氏嗎?」千里問。
明栗搖頭,她說:「直接去南雀七宗吧。」
千里:「你不找江無月啦?」
明栗說:「我覺得她會在南雀七宗等你。」
千里懵逼臉:「不會吧……」
「如果不確定你是否進入朱雀州,那就在你想去的地方守株待兔,這種招數江氏不會想不到。」明栗拿著饅頭蘸辣椒醬,「江氏抓你要活口,也許是想從你這找到你父親,但江無月……應該是想要你死,既然對你恨之入骨,想必也會親自去南雀七宗等人。」
畢竟她都肯親自跑一趟濟丹郭城看熱鬧,再走一趟南雀七宗的機率非常大。
千里扶著腦袋嘆氣。
方回問他:「不是說要易容嗎?」
千里惆悵道:「易容也逃不過她身邊那老頭的八目魔瞳啊。」
明栗說:「你不是相信南雀不會把你交給江氏?」
千里微怔,最後沉思道:「那也得是我進南雀七宗以後的事了,如果我連入山挑戰都沒過,不算南雀弟子,南雀當然不會保我。」
他說:「我再想想辦法。」
都走到這一步,絕對不能放棄。
如果沒有江無月盯著他,事情還不至於這麼麻煩。
沒等千里想太久,就見吃完早膳的明栗說:「我有一個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