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20多歲、身穿白色廚師服的員工站在3號大灶前,用一個特製的大鏟子在不時翻動大鍋裡的滷子,肉滷在慢火的煨燉下發出「咕嘟、咕嘟」的響聲,滿車間都是滷香。
方迪見老九不在這裡,就去了麵條房,一進車間就看見老九、趙經理、兩名員工、雷師傅和他帶來的一個徒弟,大家圍在槓子壓面機前,趙經理正在操作機器,老九和雷師傅在談著什麼。麵條房裡切面機、和麵機、分裝臺一應俱全,也是即將投產的狀態。
方迪上前跟雷師傅打招呼,握手道:「雷哥來了。」
雷師傅說:「我來除錯一下機器,換一副彈簧,再說說曲軸箱的事,順便把打火機也給你帶了。」然後看看徒弟,徒弟把一隻小尼龍包遞給師傅。
方迪說:「喲,都做好了?」
雷師傅把兩隻打火機交給方迪,說:「你看看,滿不滿意?」
方迪一手拿一個,沉甸甸的,滑潤、漂亮,她高興地說:「謝謝,太謝謝啦!」
老九知道方迪偶爾抽菸,對她喜歡打火機也不奇怪,拿過一隻看了看,推開上蓋,一打就著了,說:「不錯,好手藝。這打火機樣子好眼熟,就是正面少了一塊。」
雷師傅說:「少了一個臺階,其實是一塊連體白板貼章,你是從畫報上見的吧?那可是一款名機,整個打火機都是純金的,我就是照畫報上做的。」
方迪知道老九很少抽菸,也沒有喜歡打火機的嗜好,不會去留意打火機的畫報,即使畫報放在面前他也不會去留意一隻打火機,於是她問:「九哥,你見過那隻火機?」
老九說:「見過,真沉哪,比這個沉多了。」
雷師傅驚訝地說:「哎喲,那你可真有眼福啊,那款全世界就只有一隻。」
方迪知道葉子農喜歡打火機,但他不是一個奢侈的人,如果老九是在柏林見到的那隻打火機,什麼人有財力和心情送葉子農那麼貴重的東西呢?方迪不用猜也知道,那個人只能是戴夢巖。方迪把打火機收進包裡,問:「九哥,叫我有事啊?」
老九說:「曲軸箱的事想聽聽你的意見,還有就是唐人街的調料來路廣,北京的調料四川的多些,口味上還是有差別的,今天用小鍋試了幾鍋,調了一下方子,試大鍋,已經煮4個多小時了,你也來鑑定鑑定。」
方迪說:「九哥,這得聽你的,我哪兒行啊。」
老九說:「你在紐約吃了6年,怎麼不行?我是有點不自信了。」
方迪說:「那你還不如別說鑑定呢,冷不丁吃,我一口就能吃出來。」
老九說:「那好,不說鑑定了,說曲軸箱,雷師傅你說吧。」
雷師傅說:「是這樣的,機器可以定型了,核心部件就是曲軸箱,咱這個是汽車曲軸焊個箱子裝上去的,行程不寬裕,合適的報廢曲軸也不好找,用新曲軸就不划算了,加工難度也大,費時費工,穩定性也不好,這臺機器只能叫原理機。我跟廠家聯絡了曲軸箱,一臺兩臺人家不給做的,最少10臺,不知道你們是什麼意思,如果嫌多就不做了,下一臺機器還用汽車曲軸的辦法。如果可以訂10臺,我想搭車要兩臺,你知道我媳婦是壓麵條的,想讓娟子給策劃策劃,弄個牌子弄個包裝,看能不能往超市裡拱一拱。」
方迪說:「以現在的投入算賬,如果失敗了,這10臺曲軸箱的損失真可以忽略了。」
老九說:「我也是這個意思,那就10臺。」
雷師傅說:「好,我去辦。那你們忙,我就回去了。」
老九說:「別走啊,滷熬好了,麵條馬上就出來,你也給嚐嚐,提點意見。」
雷師傅說:「好,好,那我就嚐嚐九哥的手藝,呵呵。」
老九對一名員工說:「滷子可以關火了,去把水燒上,準備煮麵。」
槓子壓面機案板以下的機械部分都用白鐵皮包住了,不僅好看,更是為了安全。一張案板被固定在軌道上,兩邊各豎著一根不鏽鋼圓柱,圓柱上套著彈簧,兩根圓柱中間橫著一根木槓子。案板上放著一團硬麵,趙經理操控著案板前後移動,讓槓子每一下都壓在它該壓的位置,讓麵糰均勻而柔性地受力,槓子以恆定頻率「咣、咣、咣」地運動。
麵餅壓好以後,趙經理拿刀把麵餅分成30釐米左右的大塊,拿起其中一塊裝到切面機的壓磙上,開動機器,經過兩道壓薄進入切刀,設定厚度和寬度的麵條就出來了。趙經理抓起麵條熟練地「啪啪」一甩,形狀非常規矩地碼在不鏽鋼托盤端裡。
老九說:「走,煮麵。」
大家來到湯滷車間,稍等了一會兒鍋裡的水就燒開了,老九將麵條下鍋,趙經理把一小盆肉滷放在備料臺上,蔥花、辣椒油、菜碼也準備好了。面下好後,老九給在場的每人都撈了一小碗,配上蔥花、辣椒油、菜碼,就可以吃了。
老九吃了一口,不說話。
方迪吃了一口,點點頭說:「嗯,是這個味。」
趙經理吃了幾口,說:「這個味正,香,上午那小鍋料味有點重。」
雷師傅吃了幾口,說:「哦……好吃,真好吃。這麵條的配方比俺媳婦的好,肯定不是隻放點鹽和鹼,還有別的。」
方迪一笑說:「這個可不能跟雷哥交流。」
雷師傅幾口就吃完了,放下碗說:「滷子做試驗,有必要做這麼大一鍋嗎?」
老九說:「不管小鍋怎麼調整,最後都要經過實際生產量試驗,沒辦法,做試驗這是必須的,自己人吃點,吃不完的倒掉。」
雷師傅說:「可不是俺想佔便宜,多好的滷啊,倒掉太可惜了。俺那邊人多,各家一分就沒了,要是倒掉的話你讓我拉走吧,別糟踐東西啊。」
老九對趙經理說:「裝密封桶裡,幫雷師傅抬車上帶走。」
趙經理說:「好的。」
雷師傅說:「先給他們留夠了,剩下的我拉走。」
老九說:「不用,這幾天牛肉滷、大湯滷都要調配方,夠他們吃的。你要不忌諱,做完試驗我讓趙經理都給你送過去。」
雷師傅說:「這忌諱啥?都是好東西。趙經理打個電話就行,我馬上開車過來。」
趙經理和雷師傅去裝肉滷了,老九和方迪身邊沒有了其他人。
老九說:「你一說是那個味,我就放心了。」
方迪說:「九哥,這會兒沒人,說句讓你傷心的話吧?」
老九一笑說:「你說。」
方迪說:「這面比你擀的麵條好吃,口感更好,不比不知道。」
老九說:「我知道。機器還是比人有勁,不知道累啊。」
方迪說:「我看這進度,8月份就能開業。」
老九說:「時間不考慮了,一定要準備好了再開業。趙經理這人真不錯,有素質。今天我挺高興的,你畢業了也沒慶祝一下,晚上叫上趙經理咱們吃個飯吧。」
方迪說:「我一堆檔案沒處理呢,也沒心情,你要請趙經理你們去吧。」
老九說:「論文答辯過了,我就買了一瓶酒想給你慶祝一下,你一直忙也沒時間。」
方迪笑笑說:「那這瓶酒你先留著,我現在還沒資格喝它。」
老九不解,問:「咋沒資格?」
方迪說:「那個是紙上談兵,不算數,等這事幹成了才算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