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天幕紅塵 豆豆 第2頁,共2頁

沈彪說:「其實我心裡……唉,咋說呢,本來是去跟美國人叫板的,結果拿人家的產品當飯吃了,這算啥事啊?我喜歡zippo不假,可就有件事讓我特他媽彆扭,zippo徽章有好多國家的國旗,就是沒有中國的。」

葉子農說:「不瞭解zippo的運作機制,也不知道這個能不能說明什麼,但是中國比發達國家落後是事實,自己不強大起來,人家給你個面子也不吃勁。」

沈彪開啟旅行包,從裡面拿出一尊佛像放茶几上,說:「農哥,這不要開店了嘛,我在紐約請了一尊佛像,開過光的,還是個洋和尚。聽說你上過佛學院,你給看看。」

葉子農說:「這我可看不了,兩碼事。」

沈彪問:「咋是兩碼事呢?」

葉子農說:「宗教是管心理支撐的,佛法是管認識實相的。我在佛學院混了兩年,宗教這塊對我沒啥用就沒學,你要讓我說幾身幾相都是管啥用的,我真說不上來。」

沈彪趕忙把佛像收起,說:「讓農哥見笑了。」

葉子農說:「這有啥見笑的,對自己管用就行,又沒妨礙別人。」

閒聊了一會兒,葉子農覺得飯該熱透了,就去廚房準備午飯,沈彪也跟了過來,見葉子農開啟電熱壺的蓋子,從冒著熱氣的壺裡拿出四個鋁箔袋,兩份米飯兩份紅燒排骨,分別倒進兩隻碗和兩個盤子,端上餐桌,午飯就算成了。

沈彪看看鋁箔袋,以為是工業化的方便食品,就說:「農哥,你就吃這個?」

葉子農說:「這個怎麼了?這都是夢巖從巴黎的中餐館一家一家挑出來的,大量買回來分裝,冰箱裡都滿了,頓頓吃的都是巴黎最好的廚藝,咱還想啥呀。」

沈彪嚐了一塊排骨,驚訝地說:「喲,味道是不錯……要是有點酒就更好了。」

葉子農說:「有啊,紅酒白酒都有,你喝什麼?」

沈彪說:「白酒。」

葉子農拿來白酒和杯子,倒上兩杯。

沈彪說:「這一晃半年了,來,咱哥倆碰一個。」

葉子農就跟沈彪碰了一杯酒。

沈彪說:「農哥,那你是馬克思主義者了?」

葉子農說:「不是。是有接觸,認同馬克思主義。」

沈彪說:「認同就算是。」

葉子農說:「我認同的東西多了,紐約的自由女神、基督的博愛、佛法的如是、儒家的修身,那我就都是了?我倒沒啥意見,人家答應嗎?」

沈彪說:「農哥,你咋跟雪紅姐說我是憤青啊?弄得人家都那樣看我。」

葉子農說:「你屁大點事都能上綱到保家衛國,還能是啥?」

沈彪說:「其實我還真不是憤青,不瞞你說我對馬克思主義也是有研究的。毛主席他老人家說過,要認真看書學習,弄通馬克思主義。」

葉子農說:「這麼勞神的事讓別人去弄吧,你就不用了,你不需要。」

沈彪不解,問:「為啥我不需要?」

葉子農說:「你請一尊佛幹啥呢?不就是心想事成嘛,一炷香的成本啥事都交給老天打點了,幹嗎要去弄通馬克思主義?當然還是這樣划算哪,這賬誰還算不過來。請尊佛像還要開光的人,你信他真想弄通馬克思主義嗎?」

沈彪說:「我認為唯心主義和唯物主義不必矛盾,完全可以達到完美的統一。」

葉子農說:「你咋這麼有本事呢?」

沈彪說:「咋了?」

葉子農說:「攪拌機也沒這個攪法的吧?你左也唯右也唯,那還唯個啥勁呢?先甭管唯的對錯,你先唯住了再說吧,如果連唯都沒唯住,你拿啥統一?」

沈彪說:「諷刺我?那好,我出門就把佛像砸了。」

葉子農說:「人家佛像招你惹你了?我只是說你不需要弄通馬克思主義。每個人的活法不一樣,有人靠鼓勵,有人靠信心,有人靠真相,不是人人都需要弄通馬克思主義的,也不可能嘛。宗教能給人心理支撐就是有用,人需要心理支撐,沒心理支撐步都邁不動。」

沈彪說:「我沒心理支撐也邁得動。」

葉子農說:「這就是扯淡了。現在讓你走到客廳,你留下的腳印就是你走這段路所需要的面積,如果把腳印以外的實地削掉,每個腳印之外全部是萬丈深淵,你再走個試試,我怕你一步都邁不動吧。腳印以外的實地就是心理支撐,你沒踩上不表示它沒起作用,人活的過程就是不斷尋找心理支撐的過程。咋,沒弄通馬克思主義的都不活了?」

沈彪愣了一會兒神,說:「難怪夢姐把你關起來,這女人心夠大的。」

葉子農說:「吃飯,吃完飯你教我兩招火機,咱來點實惠的。」

沈彪說:「別兩招了,你能學會一個就不錯。」

吃完飯,葉子農把碗筷收拾到洗碗池,重新泡了兩杯茶端到客廳。

沈彪看著門上掛的那條絲襪說:「農哥,門上掛條絲襪啥意思?多難看哪。」

葉子農說:「警告我的,碰了門就出人命,警告的標識能好看嘛。」

沈彪似乎明白了點,不再看絲襪了,從口袋裡拿出zippo打火機和一隻便攜油壺,抽出機芯加油,調整好機器收起便攜油壺,說:「看好了,這個叫復燃。」

沈彪把打火機打著,立在桌上,用拇指和食指在火口慢慢而流暢地移動捏滅火焰,等了幾秒已經熄滅的機器,突然在機器旁「叭」地一拍桌子,機器又神奇地燃燒了。

葉子農看得目瞪口呆,驚歎地說:「神了!」

沈彪說:「那就學這個?」

葉子農想了想,說:「不行,這個太著表演了,沒有那種隨手就來的範兒。」

沈彪說:「哦,要夠範兒的。那學五指轉吧,這個絕對讓你不丟份兒。」說著拿起機器在手上舞動起來,葉子農又看到了在布達佩斯河邊讓他驚歎的一幕。

葉子農說:「這個太複雜,沒信心了。」

沈彪說:「簡單的……那學戒子火吧。」說著演示了一遍,確實簡單。

葉子農說:「這個不厲害,鎮不住人。」

沈彪想了想,說:「那你看看這個龍抬頭。」然後演示了一遍。

葉子農說:「這個夠範兒,我就學這個龍抬頭。」

於是,兩人坐到一個長沙發上,一個教,一個學,時間就這樣不知不覺過去了。葉子農學得手累了,就去衝了兩杯咖啡,兩人坐在餐桌旁一邊抽菸一邊喝咖啡。

沈彪看看錶,說:「農哥,時間也不早了,有個事我得跟你說說。」

葉子農問:「啥事?」

沈彪說:「我不是要開個zippo專賣店嘛,店鋪已經託朋友盤下了,轉讓費、裝修、房租預付、備貨……都需要錢。個性貼章這塊需要添置專業裝置,蝕刻啥的都是平面,層次關係和衝擊感根本無法達到澆鑄的效果,添置裝置也需要錢。我去美國沒花啥錢,辦一個美國簽證的行情我知道,農哥給幫忙我已經很感激了,這錢不能你出。我的意思是,現在生意剛準備起步,我手頭實在不寬裕,等緩過勁兒了我再還這個錢。」

葉子農說:「事不是我給你辦的,錢也不是我給你出的,林雪紅把這筆錢打到勞務輸出成本里了,你給我給得著嗎?本來就是帶捎的事,你運氣好正趕上茬口,要謝你該謝林雪紅和大家才是,謝你那點精神頭,不然萍水相逢憑啥招這閒事。」

沈彪沉默了一會兒,說:「雪紅姐去柏林找你,布達佩斯的事全是為了羅家。話你可以那麼說,可我最受不了這種高高在上的,好像別人都是該貪便宜的小市儈。」

葉子農說:「唉,說你憤青吧你不願意,那你靠點譜成不?布達佩斯的事,理論上說如果勞務方履行了合同,林雪紅收的保證金是要退還的,否則參與這事的人都成了蛇頭。我幫你搭個便車可以,收了你的錢也是蛇頭。俺掙點啥錢不行啊,非掙你愛國心的錢?你是謝我呢還是花錢買我坐牢呢?」

沈彪愣住了,又沉默了一會兒,說:「農哥,你想過我的感受嗎?」

葉子農想了一下,說:「那你就給我做個國旗貼章吧,純銅的,澆鑄的,就是那種雕刻的效果。在柏林沒怎麼想家,到巴黎才十來天就想家了,心境變了。」

沈彪說:「一個貼章可沒那麼值錢。」

葉子農說:「這世上還有比心願更無價的嗎?你想給中國人露個臉,我湊機會幫你搭個便車。我想家了,你圓我個寄託。這一來二去的挺好,再描就走味兒了。」

沈彪無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