灌香腸漏斗兩個
大小規格的食品級可高溫蒸煮鋁箔袋各200個
不乾膠空白標籤50張
冰箱隔板或抽屜隔板10個
戴夢巖坐回來說:「不是很明白。」
葉子農把碗底的幾口飯吃完,擦擦嘴,解釋道:「電熱壺90c常態保溫,低於90c自動加熱沸騰。把適合冷凍的熟食包起來,比如米飯、炒飯、滷麵,比如麻婆豆腐、紅燒肉、香辣雞翅,比如炸醬滷子、牛肉滷子、豆腐臊子,還有米粥、鴨湯之類。想吃什麼就往電熱壺裡扔什麼,食品和水是完全隔離的,水分不增加也不流失。巴黎不缺中餐館,哪家做得好買哪家的,大桶買回來分裝,集好吃之大成,頓頓都能吃到巴黎最好的廚藝。」
戴夢巖說:「長期用鋁箔袋會不會對身體有害呢?」
葉子農說:「既然是食品級的就應該是安全的,而且也不可能長期,簽證也不過是一年的時間,你想長期人家法國當局還不答應呢。」
戴夢巖說:「難怪有人說方便的東西都是懶人想出來的,有點道理啊。」
葉子農說:「試試,慢慢摸索出個法子。」
戴夢巖點點頭,說:「第四,我想開個服裝店,想讓你幫我規劃規劃。」
葉子農詫異地看了戴夢巖一眼,覺得這想法不切合實際,說:「你還沒到永世不得翻身的程度,別急著下結論。」
戴夢巖我行我素,起身去書房拿來一摞時裝雜誌,說:「你先翻翻,我去刷碗。」說著收拾碗筷端到廚房去刷碗了。
葉子農隨手翻了幾本雜誌,看不進去。
戴夢巖刷過碗,解下圍裙坐回餐桌,接著話題說:「巴黎城西有個新區,我老早就在那裡買了店面,是給自己留退路準備的。我喜歡衣服,打算將來不演戲了就開個服裝店。店面一直是租出去的,5月底就到期了,我想收回來自己開店。」
葉子農說:「你沒到不得翻身的程度,這個陣痛也不會太久,這期間你折騰什麼都不可能有長遠性,有那工夫歇會兒吧。」
戴夢巖說:「你以為都跟你一樣吃飽了就睡?我活一天就要奮鬥一天。」
葉子農說:「你有錢,真想折騰誰也沒轍,那是你的權利。」
戴夢巖不悅地說:「有錢怎麼了?你是不是已經高雅到可以不談錢了?」
葉子農說:「這關雅俗啥事?如果錢是談出來的,那咱得拼著老命談。如果錢是作為果存在的,只要條件俱足你談不談它都出來。如果談了沒用,那不歇著還等啥?」
戴夢巖說:「你不是說來給我當差嗎?你就是這麼當差的?」
葉子農說:「對無效勞動和賠本投資盡到提醒義務,這差不這麼當該怎麼當?當你一動就是損失的時候,不動就是最大效益。」
戴夢巖說:「有你在,我不會栽跟頭的。」
葉子農說:「有我在,你已經栽跟頭了。車砸了,轟下臺了,整個圈子封殺你了,你還要怎麼栽跟頭啊?只要具備了栽跟頭的條件,老天爺來了也得栽跟頭。」
戴夢巖說:「賠錢就當消費了,我就想幹件我想幹的事。」
葉子農說:「哦,敢情您不是高雅到不談錢了,是高雅到扔錢了。」
葉子農不想跟她爭論了,主動迴避去了客廳,坐到沙發上。
戴夢巖跟過來,說:「你就當我永世不得翻身了,幫我把店開起來。萬一翻身了,扔這點錢不算什麼,還能為將來開店做點準備。」
葉子農勸阻無效,無奈地說:「有人是屬豹子的,吃飽了就歇著。有人是屬雞的,你把它扔到糧倉裡它還是沒完沒了地刨。」
戴夢巖說:「我就是那個屬雞的,扔到糧倉裡也刨,不刨人生就沒意義了。」
葉子農說:「要真是不刨就難受,那就刨吧。我不懂時裝,怎麼幫你刨?」
戴夢巖說:「你懂人哪。斯班卡爾時裝大師說過,時裝設計的最高境界就是人學。你那次陪我逛街對我就很有啟發,店名我都想好了,叫‘浮華散盡-你是你’,品牌定位就是風情女人、品位女人,聘請設計師按我的理念設計,經營自己品牌的極品女裝。」
葉子農說:「那就甭開張了,還省了倒閉的程式。或者你就代理個品牌,也可以到批發市場扛兩包回來賣。」
戴夢巖非常不悅地質問:「你什麼意思啊?」
葉子農說:「你這麼老土,幹不了這事。」
戴夢巖驚詫地說:「啊?你是說……我老土?」
葉子農說:「咋,不愛聽了?」
戴夢巖說:「不是不愛聽,是你說得不對,太荒誕了。」
葉子農說:「行,我錯了,你對了,這個可以釘到牆上成定論了。但是,你面臨的問題會不會因為你對我錯就不存在了?」
戴夢巖想了想,問:「什麼問題?」
葉子農說:「哦,那就是沒問題了。沒問題你找我幹嗎?」
戴夢巖又想了想,說:「嗯,有問題。我看不太清楚,這就是問題。」
葉子農說:「是你讓人看的,人家剛瞅一眼你就不願意了,那還看不看了?」
戴夢巖說:「看,看。我怎麼幹不了這事?」
葉子農問:「什麼是境界?什麼是風情、品位?什麼是極品?」
戴夢巖說:「境界就是境界,品位就是品位,我有感覺,就是說不出來。」
葉子農說:「那你這不是瞎扯嘛,你說不出來怎麼讓設計師理解?如果只說概念,哪個設計師停止過追求境界和品位?還輪得著你來要求?你自己都一鍋粥,設計師拿什麼標準給你設計?要麼難為死,要麼也給你一鍋粥。浮華散盡就更扯了,榮華、豪華、奢華,哪個是人能捨棄的?古往今來,雖然榮華的形式在變,但人們追求榮華的心從來沒變過,這東西你不讓它出來,人們做個夢也得讓它出來。你倒好,都散盡了,誰敢進你的店哪。」
戴夢巖愣住了。
葉子農說:「拿個筆,拿張紙。」
戴夢巖也沒情緒了,趕緊去書房拿來紙筆。
葉子農在紙上畫了兩道豎槓,間隔五六釐米,說:「境界是一個表達狀態的區間,兩邊為界,界內為境,不可能揣著這邊扔了那邊,是本一的。如果不賦予它具體的內容,這個表達工具本身沒有任何意義。風情女人咱就不說了,連性這一境還沒出離呢,不然她風情個啥勁呢?品位女人,沒品沒事,一品就露了俗。對治俗的一境,您還有可能扔了俗嗎?只要不出離雅俗,您還有可能不土嗎?」
葉子農在兩道豎槓旁邊又畫了兩道豎槓,兩道外槓的間距更大了,又從起初兩道豎槓的小區間畫出一個箭頭進入大區間,說:「出離,在這事上講就是不屬於雅俗的判斷了,進入了一個更大區間的屬性,屬於平常與不平常的判斷。極品女裝是啥我不知道,論可表達可操作的起碼也該是出離榮華的不需吧。出離榮華不是沒有,是不屬於。浮華散盡也不可能是你,是窮光蛋。什麼叫定位?定位就是排他,就是不能擱哪兒都行。」
戴夢巖問:「那要是再出離呢?」
葉子農說:「那就不是人了,是佛,是基督,不關你的事了,無礙故不說。」
戴夢巖說:「平常?那極品女人就什麼都不需要了?」
葉子農看了戴夢巖一眼,說:「暈,什麼都不需要了你衣服賣給誰啊?她需要讓別人知道她什麼都不需要,你就得給她找一個比榮華富貴更高的,是俯視榮華富貴的。你不是賣衣服,是頒發身份,把牌子改成‘浮塵散盡-你是你’,貼塊牌子,您這就算開光了。凡是敢進你店的,都是準備拋頭顱灑熱血的。而你,也必須要賠得起、撐得住。」
戴夢巖沉默了許久,說:「這樣的衣服,到哪裡去找設計師啊?」
葉子農說:「找什麼設計師啊,你攢了那麼多雜誌,那就是一個智庫,你要做的就是站在大師的肩上。浮塵散盡嘛,就是從現有的裡面剔除什麼,而不是增加什麼。你就趴在畫報裡找浮塵吧,剩下的就是‘你是你’,再把裡面具有共性的設計挑出來,取證、存檔,預備萬一打官司。共性的設計就是公共的,就扯不上侵權。」
戴夢巖起身去書房抱來一大摞時裝雜誌,放到大茶几上。
葉子農問:「幹嗎?」
戴夢巖不吭聲,又去書房把剩下的所有時裝雜誌都抱來,放下,這才說:「你看得這麼清楚,你就趴在畫報裡找浮塵吧。我老土,幹不了這事。」
葉子農傻眼了,幹張嘴說不出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