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子農說:「沒見過這麼大塊的金。」
戴夢巖說:「那就見見吧。」
只要是思維還正常的人,不用想也能判斷出這是一隻有來歷、有背景的天價火機。葉子農把打火機放回原處,說:「這我可受不起,謝謝,謝謝了,您請收回。」
戴夢巖說:「不喜歡就扔了吧,別看著煩心。」說著她拿起打火機去了廚房,洗碗池下有個垃圾桶,隨手扔了進去。
葉子農趕緊跑過去,從垃圾桶裡拿出打火機。打火機太沉了,愣把桶裡的垃圾砸出了一個坑,機身也沾上些茶漬和茉莉花茶的碎末子。他先用紙巾小心擦乾淨機身表面,然後從衛生間裡找出一件質地柔軟的純棉背心,小心翼翼又擦了一遍,回到客廳,又把打火機放回原處,說:「那……那……那這樣吧,我先替您收著,先替您收著。」
說話間水燒開了,從廚房傳來水壺的蜂鳴聲。葉子農去廚房關火,提著水壺過來,將滾開的水衝進已經放好茶葉的搪瓷茶缸,一股濃郁的茉莉花茶香氣在房間裡瀰漫開來。
葉子農說:「花茶你喝得慣嗎?要喝不慣我下去給你買點飲料。」
戴夢巖說:「喝得慣,就是杯子用不慣。」說著拿起玻璃杯到廚房仔細洗了一遍,回到客廳從挎包裡拿出高階紙巾擦得乾乾淨淨,這才讓葉子農倒茶。
喝了一口茶,戴夢巖從包裡拿出兩份檔案和兩本房產證,先把一份房產抵押檔案和兩本房產證放到葉子農面前,說:「我用不著了,還給你。」
這個葉子農沒有推辭,說:「謝謝你的信任,謝謝!」
戴夢巖注意到,葉子農這次沒有用「您」而是用了「你」,也沒有推辭,這讓她感到這個人對能接受的和不能接受的是有分寸的,因為房產抵押的債權行使在她手裡,即使抵押檔案在她手裡也不妨礙她放棄權利,這種情況下葉子農即便推辭也是無效的,也是對她的信任不尊重。她又遞上另一份檔案,說:「這是布蘭迪給梁總的傳真,你看看吧。」
傳真的內容不長,意思也很簡單。葉子農看了看,又把傳真還給戴夢巖。
戴夢巖說:「我沒理他,但是也得告訴你呀,布蘭迪就是想通過樑哥讓你知道的,我也別辜負了人家。布蘭迪是做政論節目的,美國媒體一向對中國說三道四,別沾這個人。你和羅家明不一樣,會有麻煩的。」
葉子農說:「活著就有麻煩,能躲就躲,躲不了就受著。」
戴夢巖說:「不說那些了,晚上吃什麼?」
葉子農問:「你住哪兒?」
戴夢巖說:「梅爾卡酒店。」
葉子農說:「那我打個電話要兩份外賣,吃完飯我送你回酒店。」
戴夢巖說:「不行,你要請我吃飯,去飯店。」
葉子農說:「別到公共場所,讓人認出來對你我都不好。」
戴夢巖堅持道:「不行,你一定要請我吃飯。就算是朋友嘛,憑什麼老九到了紅川你請他好吃好喝,到了我這兒就得吃盒飯?」
葉子農想了一會兒,問:「喜歡吃日本菜嗎?」
戴夢巖說:「還可以吧。」
於是葉子農開始做出門的準備,先是看煙盒,見煙不多了,就去拿了一個整盒的,然後拿上錢、車鑰匙,最後拿著純金打火機犯難了,擱哪兒都覺得不保險。
戴夢巖說:「這火機是給你用的,不是讓你添病的。」
葉子農說:「用它?那就不是怕丟火機了,是該怕丟命了。」
出了門,實際天已經黑了,街燈都亮了起來。
戴夢巖和葉子農一起走到那輛白色大眾轎車跟前,陳舊汽車仍然是非常乾淨,戴夢巖拍了一下車身笑著說:「喲,你的車可比你的家乾淨多了。」
因為布蘭迪也說過同樣的話,葉子農笑了,也同樣說:「出了門就要服從公共規則。」
戴夢巖對車的感覺太瞭解了,一上車就感到了空間不夠,減震不好,座椅不舒適,就連關車門的聲音都不一樣,是「啪」,而不是「砰」。汽車發動後明顯能感覺到車身顫動,發動機噪音也更直接。她扣上安全帶,說:「我要讓你過上好日子。」
葉子農笑笑,說:「託您的福,我正在過好日子。」
戴夢巖說:「這算什麼好日子?」
葉子農開動車,笑著說:「這是我的好日子。您有您的好日子,您過您的。」
汽車行駛了十幾分鍾來到一家日本餐館,這一帶是日本僑民比較聚集的社群,來這裡就餐的大多是日本人,對葉子農來說重要的是這裡有單間。餐館門頭寫著斗大的日本字,門口兩側掛著日式燈籠。店面裝修得精緻、幽雅,裡面放著融合了藍調元素的日本音樂。單間不是很大,也不是席地而坐的那種,而是做工考究的木桌和漂亮的木凳,木牆頂部排列著暗藏式的小射燈,光線柔和、舒適,也非常安靜,是個聊天、小聚的好地方。
葉子農要了一個單間,點了幾個熟悉的菜,給戴夢巖要的是米飯,給自己要了一碗日本切面,還有一些飲料,兩人邊吃邊聊。
戴夢巖說:「我見過男人把白襯衣穿成黑色的,沒見過把黑襯衣穿成白色的,今天在你洗手間見到了,你真了不起。」
葉子農說:「有時候想不起來送洗,沒衣服換了就找件髒得輕點的穿。」
戴夢巖說:「你要自由,我給你。只要外界不知道,你就有自由。我不能肯定咱們就一定合適,看清楚這個需要時間,你也要給我時間,但是在我沒有特赦你之前,不許你有其他女人,否則我會召開新聞釋出會,任意說你和我的關係,你知道八卦新聞會怎麼炒作,也就別跟我要什麼自由了。我說得出來就幹得出來,信不信由你。」
葉子農說:「我信。」
這時麵條端上來了,清湯見底,上面鋪著青菜、肉片、小魚,熱氣騰騰。葉子農吃得波瀾壯闊,發出「吸溜吸溜」的聲音,全然不顧斯文。
戴夢巖皺皺眉頭,說:「真的不雅,你就不能紳士點嗎?」
葉子農放下筷子,擦擦汗,又擦擦嘴,說:「你得允許一部分人先高雅起來,一部分人後高雅起來,一部分人怎麼也高雅不起來。」
戴夢巖無奈地一笑,說:「我提三個要求,你要答應。」
葉子農說:「那要先聽聽看了。」
戴夢巖說:「第一,不許用讓我恨你的方式趕我走,比如羞辱、虐待,到頭來還落個你是為我好,我不要這樣,你想趕我就直接說出來。第二,不許從你嘴裡說出來趕我走,你要想趕我就高明點,別讓我察覺,你這麼有腦子,不缺這點智慧。第三,不許跟我用心計,我肯定是被你賣了還幫你數錢,你這種頭腦的人要跟女人用心計,那就太欺負人了。」
葉子農說:「嗯,回頭我查查字典。」
戴夢巖不解:「查字典幹什麼?」
葉子農說:「看看還有沒有我可用的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