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你別這樣。」

男人的聲音逐漸變得悠遠。

……

不知道為何,顧何止腦海中忽然浮現出了一段從未有過的畫面……

那是滿是酒氣的,自己的房間。

自己也跟現在一樣手中死死握著刀,刀刃上已經沾滿了血。

而闕白正惶恐地站在房間角落,身形踉蹌,一隻手按在腹部的傷口上。然而即便是用力按壓,血還是不斷從男人的指縫間滲出,將他大半個身子染成血紅。

目睹眼前慘烈的景象,顧何止不由自主地朝著牆角退去,手中的刀再也握不穩,就那樣掉在了地上。

「嗚嗚……求求你……闕白……求求你了,放過我吧……放過我……」

慘白的男人眼珠直直的,表情無比扭曲。

顯然,就連他自己也不曾預料到,他竟然真的做出了這種事情。

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之後,顧何止全身虛脫,軟軟地癱坐在地上。

他控制不住地失聲痛哭。

「對,對不起,阿止,對不起。」

闕白惶恐的看著顧何止,嘴裡不斷喃喃出聲。

「是我不對,是我讓你不高興了……我,我會走的……」

闕白小心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傷口,隨著失血過多他的臉色越來越白。

「我,我先離開一下好不好,」男人卑微地朝著房門外走去,「不要怕,我不會死在這裡的,不然的話,就太給阿止添麻煩了。」

在越過顧何止時,闕白本能地放滿了腳步,他盯著顧何止看了幾秒鐘,後者此時已經因為極度崩潰而蜷縮成了小小一團,明明還沒有碰到對方,在闕白伸出手指的瞬間他卻本能的瑟縮了一下。

闕白緩慢地收回了手。

「阿止,對不起。」

他很小聲地嘟囔了一句。

「我……我其實……」

男人盯著地上沾血的刀,眼中閃過了一絲茫然。

「咔嚓。」

過了一小會兒之後,從玄關處傳來了大門關閉的聲音。

抽噎不已的顧何止恍惚的抬起頭,朝著門外看了一眼。

闕白已經離開了。

但是,顧何止知道,過不了多久,對方還是會如同影子一般,悄無聲息再次出現在自己身側。

難以形容的絕望呼嘯而來。

不想活著,可是,也不敢死。

顧何止不知道自己到底哭了多久,為了控制住自己完全崩潰的情緒,他恍惚地走出了房門,拿起了酒瓶。

他沒有待在自己房間,因為那裡已經滿是闕白留下來的血跡。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蜷縮在冰冷而且完全不舒服的廉價沙發上,一口又一口地把酒液往自己喉嚨裡灌去。

舌尖泛起了異樣的苦澀,但顧何止在這一刻所有的感覺都已經完全麻木,他完全沒有注意到。

同樣的,顧何止也沒有注意到自己的肩膀不停抖動,胸口也在陣陣發悶。

很快,他的眼皮開始發重。

一陣暈眩傳來。

顧何止的身體沿著沙發外沿緩緩的滑落下去。

呼吸……

呼吸變得很困難。

在倒下的那一瞬間,理智短暫地恢復了一瞬,隱約中,他聽到了男人和女人的交談聲,還有腳步聲。

*

「咔嚓——」

出租屋的大門被開啟了。

「來來來,家裡有點髒哈,你就不用換鞋了……」

一個男人的聲音伴從玄關處傳來。

緊接著,董瑞明摟著臉色有點不情不願的阮琪,從門口走進了客廳。

「哇,什麼味道……唔,有人喝酒?」

阮琪將手放在自己鼻前扇了扇,納悶地問道。

董瑞明臉上原本滿是笑意,這時候卻微微有些發僵。

「啊,那個,我室友在客廳喝醉了……」

他探頭往沙發上看了一眼,正好看到了一動不動躺在了地上的顧何止。

「哇,這人喝了多少啊?瘋了吧?」

阮琪挑起眉梢飛快地瞥了一眼客廳,半開玩笑半是嘲諷地開口道。

只見那道纖弱人影的旁邊,密密麻麻擺滿了酒瓶。

空酒瓶堆積如山,幾乎佔滿了大半張茶几,以及茶几周圍的地面。

有些酒瓶已經傾倒下來,濃重的酒精氣息溢滿了整個空間。

在看到顧何止此刻的模樣時,董瑞明也忍不住繃緊了嘴角。

「他一般不這樣,今天估計是遇到什麼事情了吧?」

聽到男朋友這句話,阮琪嘟了嘟嘴唇,發出了一聲嘖嘖聲。

她飛快瞥了一眼顧何止的背影,眼底浮現出一抹煩躁。

「啊?這樣啊……那我們今天還……還在房間裡?客廳有個醉鬼的感覺好奇怪哦。」她嘀咕了一聲。「早就跟你說去酒店了……」

「咳,我這不是沒想到嗎?其實他一般不出房間的。而且你別看他現在就是個爛酒鬼,以前在學校裡還挺受歡迎的……」

董瑞明笑嘻嘻說道,然後衝著阮琪擠了擠眼睛。

「沒事,你看他都醉成這樣了,肯定什麼都不知道,而且……就算他知道了,這不也挺刺激的嗎?小琪——」

「我走了。」

阮琪掃了一眼新任男友的狹窄破舊的出租屋,臉色逐漸變得難看。

尤其是看到董瑞明那副摳摳搜搜的樣子,女人一挑眉梢,轉身就往門口走去。

「唉,小琪,等等,你怎麼生氣了?」

董瑞明看著小琪要走,頓時急了。

正準備追過去的時候,卻隱約聽到顧何止嘴裡發出了一聲細若遊絲地呻吟。

「瑞……明……」

董瑞明一怔,轉頭往地上看了一眼,發現顧何止看上去似乎已經醒了,只是他眼瞼處一片通紅,眼睛只是虛虛撐開了一條縫。

「我喘不上氣……救護……車……」

請幫我叫救護車。

從含糊不清的低語中勉強能拼湊出顧何止的懇求。

「啊,那個,那個——」

董瑞明正準備拿手機,為難地往小琪的方向瞥了一眼。

女人已經重新披上了外套,站在玄關時顯然也聽到了顧何止的低喃。不過,此時的她正是不耐煩的時,觸及到董瑞明的視線,也只是冷笑了一聲。

「嗯,你室友比較重要,你今天跟他過就行了。」

丟下一句不陰不陽的嘲諷,阮琪毫不在意直接開啟了門離開了房間。

「哎,等等,小琪。」

見到手的女朋友眼看著就要跑,董瑞明也顧不上其他。

回頭看了一眼顧何止,見青年已經閉上眼睛沉沉睡去,身上酒氣四溢,董瑞明只愣了一瞬,便毫不留情地丟下了對方朝著阮琪離開的方向追了過去。

顧何止剛才那樣,應該就是喝懵了在說胡話而已。

在離開時,董瑞明在心裡輕聲對自己嘀咕了一句。

然而,隨著大門重新關上的聲音傳來,躺在地上的顧何止,身體卻開始不停地輕顫。

他想要抬手探向自己的喉嚨。

可實際上,他只是微不可見地,輕輕動了動手指。

容貌妍麗,身體消瘦的青年一動不動地躺在骯髒而又冰冷的地板上,嘴角滲出一點稀薄的白沫。

面頰上的蒼白,逐漸被慘淡的青灰逐漸籠罩。

*

顧何止就像是一道幽魂,怔怔站在了客廳一側。

他低著頭,呆滯地看著自己腳邊一動不動,看上去無比陌生的屍體。

他自己的屍體。

「不,不是這樣的。」

過了好久,他才聽到自己含糊沙啞的低喃。

「不是這樣的……我……我那天……」

顧何止抱住了自己的腦袋。

「我那天酒醒之後,就看到你的屍體被切分成塊放在塑膠袋裡,是我,我把你分屍了,然後我跟房東借了冰櫃。我把你鎖了起來……」

顧何止語無倫次地尖叫著。

一邊說著,他一邊撲向了擺放在客廳角落的冰櫃。好像只要開啟冰箱他就能把闕白的屍體找出來,好證明這一切都只是闕白為了報復他而主導的可怕幻境。

開什麼玩笑……他怎麼可能已經死了……

怎麼可能……

冰櫃開啟之後,徹骨寒意倏然湧出。

顧何止粗暴地將裡頭疊放得整整齊齊的塑膠袋拖了出來,結果因為手實在太抖,那裝著屍塊的塑膠袋從他指尖滑落,砰然落在了地上。

然後,一團覆蓋者冰霜,因為冷凍了太久,已經看不出原本膚色的灰白色圓形物品,就那樣咕嚕嚕地塑膠袋裡滾落了出來。

那是一顆人頭。

因為長期冷凍,人頭早已沒有生時的美麗。低溫導致的脫水讓他的眼窩深深的凹陷了下去,臉頰也開始向內收緊,凸顯出顱骨的形狀。

更不要說,顧何止眼前的這顆人頭裸露在外的每一寸皮膚上,都用暗紅色的顏料密密麻麻繪製出繁複而詭異的符文。

它看上去就像是某種三流恐怖片裡出現的恐怖道具。

然而顧何止盯著那顆人頭看了好久,卻感到了一陣暈眩。

在過去二十多年的時光裡,他無數次在鏡子裡看到那顆人頭的模樣。

所以,即便已經變成了這個樣子,他還是一眼就認出來……

那是他自己的頭。

而此時此刻,那顆頭的口中,正含著一小團鮮紅的肉塊。明明溫度那麼低,那塊肉卻絲毫沒有被冷凍的跡象。殷紅的血液緩緩從肉的紋理中滲出,染紅了屍體早已乾癟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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