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淵想。
就在他分神的這一剎那,忽然聽到副駕駛座上江初言猛然開口大喊道:「——小心!」
賀淵倏然回神,隨即瞳孔緊縮。
只見車前不遠處的地上,不知怎麼的,竟然忽然冒出一個人來。
最可怕的是,那個人並非自立,他是趴著的。
滿是碎石粉的盤山道上,那人肢體無比扭曲,整個肚皮都貼在了地上,以一種快到可怕的速度直接朝著賀淵他們竄了過來。
「砰——」
一聲悶響。
伴隨著細微的撞擊聲,賀淵死死踩住了剎車。
所有人都被往前飛去,然後又被安全帶死死勒著胸口扯回了座位。
「我艹——」
「靠——」
「發生了什麼?!」
……
車裡亂作一團。
賀淵坐在座位上凝神看向車前——之前的人影,如今卻只剩下一道殷紅的血痕淅淅瀝瀝灑在路面上。而同樣坐在前面的江初言自然也看到了那道血跡,青年的呼吸微微一頓。
「我去看看。」
賀淵沉聲道,解開安全帶飛快地下了車。
江初言沒有多想,緊跟在他身後也衝了下去。
下去之後,他就看到黑捲髮的高大男生已經在車輪前俯下身去,伸手將這次車禍的受害者一點點從擋泥板與車輪的縫隙中慢慢拉扯出來。
「滴答……」
殷紅的鮮血滴滴答答順著已經被攪壞的布料滴落,被壓得稀爛的肉泥中混著類似內臟碎塊的東西,將賀淵的整隻手都染成了鮮紅。
「嘶——」
「天啊……窩草怎麼搞……」
……
江初言身後傳來了幾聲低呼,是隨後跟來的另外三人發出來的。
見到這鮮血淋漓的慘烈一幕,白珂發出一了一聲尖叫,膝蓋一軟就轉身躲到了徐遠舟肩頭。
「媽呀,好可怕——」
「白珂你膽子小先回去。」
徐遠舟拍了拍白珂的背,聲音發顫地說道。
江初言用餘光瞥見身後一幕,又轉回了目光。
「要幫忙嗎?」
他往前走了幾步,站到了眉頭緊皺,一臉凝重的賀淵身側然後問道。
見到江初言這番動作,徐遠舟整個人臉都白了,下意識就開口招呼起了自己的男朋友:「初言?!你在幹什麼?!那麼晦氣——你離遠點!」
就像是為了應和徐遠舟的話,就在下一秒,賀淵手裡那團血呼刺啦的屍體竟然又動了起來。
「啊——啊啊啊——啊啊啊——」
只聽到一聲令人毛骨悚然的悽慘尖叫,屍體騰然一躍,就那樣猛然朝著車旁幾人撲了過去。
動作間,腥臭的血雨四處亂濺,現場頓時亂做了一團。
白珂本就膽小,這時候已經嚇得魂不附體,瞬間就躲到了徐遠舟懷裡。
江初言也被這猝不及防的一幕驚到,他下意識抬起手想護住自己的臉,結果還沒來及動作就被一道高大的身影直接護住。
「沒事,別怕。」
混亂中,江初言只聽到自己耳畔傳來一聲低沉的叮囑。
「這就是雞而已。」、
緊接著,對方又緊張地補充了一句。
……
幾分鐘後,驚魂未定的幾人膽戰心驚地重新靠攏過來。
地上躺著不久之前把他們嚇得差點暈過去的車禍受害者——一隻雞。
那確實就只是一隻雞而已。
不過這隻雞的死狀,依然稱得上滲人。
這隻雞很大,已經有一隻小型犬的大小,身上很多地方羽毛已經脫落,露出了肉色。翅膀和腿的形態也有點不太對,應該是已經粉碎性骨折。殷紅的血泊在雞屍下方緩緩蔓延,
也不知道是被車輪卷的還是剛才被賀淵一腳踩的,這隻雞脖子以上的部分,肉眼可見的只剩下一團哄哄白白的肉醬。
一顆眼珠子掉了出來,卻彷彿還在瞪視著靠過來的人類。
……當然,最叫人覺得詭異的是,這隻雞身上還裹著一件破破爛爛,被雞血浸透了的半舊汗衫。
而誰都能看得出來,那件衣服確確實實就是人類的,袖口的位置甚至還有常年穿著後留下來的日常磨損。
汗衫的扣子扣得很整齊,又用棉線將衣服和雞牢牢捆在一起。
所以,當這隻雞在路面上快速溜達時,遠遠看過去,確實就像是一個人在滿地亂爬。
江初言在最開始也以為,賀淵是撞到人了。
在下車前江初言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後來定睛一看才發現賀淵剛才正是在把被撞得七零八落的雞從車架縫隙裡摳出來。
當然,就算是賀淵也沒有想到,已經撞得骨頭都碎掉的大公雞,被他摳出來以後竟然又迴光返照了一次。
「窩草,這隻雞差點沒把我送走……」
劉天宇戰戰兢兢湊過來,看著地上一動不動死透的雞,喃喃說道。
「謝天謝地,只是雞,不是人。」徐遠舟也不由自主地應了一句。
「可是這隻雞怎麼……這麼還穿著人的衣服呢?」
他有些驚慌的問道。
賀淵臉色陰沉得彷彿能凝出冰碴來。
「遇到送煞的替身了。」
男生冷冷地說道,一邊說著,銳利的目光一直在道路兩側茂密的山林裡逡巡。
也許是受到了賀淵的影響,江初言也不由自主地抬眼望向了他們兩側純然野生,綠到都有些發黑的樹叢灌木。
一陣微風吹過,植物簌簌而動。
江初言忽然感到一陣微微發毛的涼意順著背脊盤旋而上。
是錯覺吧……為什麼他會覺得,在樹叢的後面,似乎有人一直在望著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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