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每天都還能看到那一家人整整齊齊地,圍在餐桌前吃飯。
……
「啊?」
方乾安聽到李秀的話,也有點驚訝。
「可是我之前一直聽的就是……」
等等,是誰把這些事情告訴他的?方乾安恍惚了一瞬,發現自己已經想不起來了。
李秀有點迷惑地看了他一眼,並沒有繼續糾纏下去。方乾安家世不凡,可能也從哪個長輩那裡知道了什麼禁止對外公佈的細節也說不定。
「在二樓看一下,不管有沒有發現什麼,都走吧。」李秀坦率地承認了自己確實被嚇得夠嗆,「……這裡讓我好不舒服。」
他分了一點糯米和鹽給方乾安,剩下的全部抓在手裡,然後屏住呼吸哆哆嗦嗦往二樓深處走了過去。
二樓有許多房間都是鎖著的。
但是,也不知道是維護這座房子的工人疏忽還是怎麼回事,主臥的門竟然沒有完全鎖上,輕輕一推就能開啟。
跟一樓不一樣,這間房間採光出乎意料的好,六角形的房間裡,起碼四扇落地格子窗,其中有一扇大概是因為出了問題,關不緊,敞開了一條大縫隙。
清涼的風自外界徐徐吹入房中,半透明的窗紗飛舞,整個房間看上去竟然有種明亮而又夢幻的感覺。
「咳咳……灰好重……」
結果方乾安剛進房門,就捂著鼻子咳嗽起來。
好吧,因為沒關窗的緣故,房間裡確實比外面灰塵重很多。
昔日氣派的大床穩穩立在房間正中央,上面罩著的白布現在已經變成了淺灰色。
一旁雕花精美的歐式梳妝檯也未能倖免,原本的白布被吹得半遮半露,而露在外面的那一部分木材早就已經變形褪色。
李秀的反應倒是沒有方乾安那麼大,畢竟他長大的地方可能還沒有這裡乾淨。
但是……
「這裡就是主臥了。」
方乾安往前走了幾步,一邊說著,一邊將手中的鹽和糯米一股腦的撒了出去。
「你幹什麼?」
李秀看著他,震驚問道。
「驅邪。」
方乾安認真地回了一句,緊接著他就掏出了手機,開始播放往生咒。
「肖先生肖夫人,我們不是有意打擾到你們的安息的,你們大人有大量不要跟我們這種學生見識,不要再來纏著我們了,等我回去之後還會再給你們燒紙錢……」
高大的男生雙手合十,嘴裡拼命地嘟囔個不停。
李秀:「……」
方乾安嘟囔了片刻後,注意到了李秀的沉默,連忙停下來又跟他招了招手。
「你過來點。」方乾安緊張道,「別一個人站在門口,在鬼片裡你這樣的最容易被拖走。」
李秀身體一僵。
然後,他才拖著步子又往前走了幾步,靠方乾安更近了一些。
進入房間後,李秀不自覺蹙起了秀氣的眉頭,抿緊了嘴唇。他發現自己不喜歡這間房間裡的味道。
淡淡的,歷經了十多年風吹雨打,整間房間裡卻依然縈繞著一股揮之不去的腐臭味。但那股味道很淡,淡到一旦仔細去聞就會迅速散開的程度。
李秀甚至懷疑自己純粹就是被剛才方乾安說的那些嚇到了才會產生這種嗅覺上的幻覺。
在方乾安拼命禱告求神拜佛的時候,李秀並沒有跟著開口(畢竟方乾安現在的樣子真的好蠢),他只是貼在方乾安身旁,不自覺地四下打量著這間昔日首富居住的臥室。
臥室很大,除了寢居的區域外還有一處私密的會客小空間,除此之外,在房間的兩邊還各有兩扇白色的雙開門,李秀大概能猜到那是浴室和衣帽間。
而僅僅只是用來睡覺的那個區域,差不多就有李秀整個家那麼大了。
在荒廢了這麼多年之後,這裡依然顯得那麼寬敞,舒適,奢華。
但是,這間房間的主人卻……
「呼啦……」
又是一陣風從窗外吹過。
掛在梳妝檯前的白布刷啦啦抖動著,被吹得往下又耷拉了一點。
李秀餘光一瞥,剛好看到了梳妝檯上某樣東西。
「方乾安,那是什麼?」
他戳了戳方乾安,然後朝著梳妝檯走了過去。
經歷了那場慘劇之後梳妝檯也早已清空,然而現在空空蕩蕩的梳妝檯上卻倒扣著一個相框。
李秀將其豎起,發現相框里正鑲嵌著一張照片——看上去,有點像是全家福。
然而,在這樣風吹雨打的環境下,相框早已變形,內裡的照片也早已褪色泛黃。
當年拍出來的彩色照片,現在看上去卻像是好多年前的黑白照片一樣。
照片上,西裝革履,盛裝打扮的一家人,正整整齊齊地站在別墅的草坪上,看著鏡頭微笑著。
李秀首先注意到的是他們的笑容。
養尊處優,被金錢和優渥生活打磨出來的一家人,看上去都有種類似的氣質。甚至就連他們的笑容看上去都是一模一樣的——他們微微掀開嘴唇,露出了一點牙齒,蘋果肌被嘴角向上推去,眼睛眯了起來,變成了兩條卡在眉毛下的細縫。
細縫中有兩點瞳孔的光,在微微閃爍。
照片上的死人們就這樣朝著李秀微笑起來。
熟悉的寒意再次在李秀身體裡蔓延開來。
李秀呆呆地看著這張照片,目光凝在了角落裡那張熟悉的臉上。
雖然十多年前的他看上去要比李秀知道的樣子年輕太多,照片上的面龐更是無比模糊,可是隻是一眼,李秀就認出了那張臉。
「方,方乾安。」他嘴唇翕合了一下,艱難地開口。
方乾安靠了過來,下巴搭在了李秀的肩膀上。為了看照片,他直接覆在了李秀的背上。
「這個人……不是歐陽老師嗎?」李秀有些無措地問道,「為什麼,他會在這張照片上?」
可以說,在看到照片上的歐陽的一瞬間,李秀的腦子就亂了。
他想到了噩夢中,被吊死的男老師,以及現實中對方早已始終並且畏罪自殺的傳聞。
雖然還沒有完全想明白,可是,直覺讓李秀感到了強烈的不安。
與其說他是在問方乾安,不如說,他是在自言自語。
而方乾安也沒有回答他。
「呼啦……」
風吹起了梳妝檯上的白布。
而李秀抬起眼,目光落在了早已斑駁模糊的鏡面上。
一張陌生的,青灰色的臉,就那樣伸長了脖子,緊緊的,緊緊的貼在李秀的面頰旁。
【阿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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