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醉白眉梢挑得更高,眼底浮現起輕微的笑意,他不甘心地動了動,在桌案底下蹭了一下她的小腿,舜音身體以肉眼可見的姿勢僵了僵,暗暗往花明疏身邊挪了挪,耳尖微紅。
墨醉白漫不經心地勾唇,不著痕跡的將腿收了回來。
花明疏和墨崇書都有些心不在焉,沒有發現他們兩個的動作。
眼看著到了午膳時間,舜音便留他們一道在宮裡用飯,也不去別處,就讓宮女把飯菜端來,在水榭中用午膳。
天氣越來越炎熱,午膳以清淡為主,飯食十分雅緻,令人食慾大增。
墨崇書很快從剛才的情緒中緩過來,依舊是處處周到的性子,有他在就不用擔心會冷場,大家雖然都不多話,但也不曾冷過場。
舜音剛才吃了糕點,午膳便吃不了那麼多,很快就吃飽了,客人沒有放筷,她也不好放筷,便拿著勺子慢慢的喝湯。
她抬頭看向墨崇書,關心道:「袁夫人何時回京?」
墨崇書笑了一下,「父親已經出發去接母親了,等母親回京後再來宮中看你們。」
舜音輕輕點頭,「如此甚好。」
她跟袁夫人挺投緣的,能坐在一處說說話也好。
待大家都放下筷子後,舜音看了一眼一直沉默不語的花明疏,倏然笑著開口:「明疏,你剛才不是說有公子上你家裡提親麼,不知是何家的公子?」
她覺得大家一直把話憋在心裡不是回事,與其誰都不說,倒不如找到一個突破口,直接把話敞開來說。
墨崇書手裡的茶杯一晃,濺出去幾滴茶水,僵住不動了。
舜音把他的反應看在眼裡,唇邊的笑意更深。
花明疏偷偷看了墨崇書一眼,小聲回答,「是城南莫家的五公子,我沒有答應……」
舜音打斷她的話,含笑看向墨醉白,「夫君,你常在朝中走動,應該能見到不少官員,可曾見過這位五公子,他為人如何?」
墨醉白看著她眼中的促狹笑意,便知道她意欲何為,極為配合道:「我雖見過此人,卻對此人不夠了解,只知道長得還行,五官清秀,不出眾,但也是一位翩翩公子。」
舜音飛快的向他使著眼色,他只能忍著笑意,轉頭看向墨崇書,「你可認識這莫家五公子?」
墨崇書沉默片刻,聲音乾澀的開口:「我與莫家五公子做過幾年同窗,他文采不錯,為人忠厚老實,一直挺努力上進的,年紀輕輕便能在御前行走,他……」
墨崇書忽然說不下去,嗓音裡像壓著千層重擔一樣,他看向花明疏,最終只道了一句,「人品究竟如何,還需要親自去看,別人說的都當不得真。」
花明疏眼中升起幾分怒火,忽然怒聲開口:「我不需要墨大公子教我怎麼挑夫婿。」
墨崇書怔了一下,連忙開口解釋:「我不是那個意思。」
花明疏眼眶紅紅的,眼淚要墜不墜的含在眼眶裡,眼神含怒的瞪著他。
墨崇書手足無措起來,掏出帕子想要遞給她。
花明疏倏然站了起來,側過身去不看墨崇書,只看著舜音,聲音裡帶著些許哽咽和澀意,「舜娘,我先回去了,有時間我再來看你。」
她說完對著舜音和墨醉白行了一禮,便大步朝外走去,彷彿片刻也待不下去了一樣,跨出門去便淚如雨下。
墨崇書起身想去追,挪動了一下,又坐了回去,神色恍然,一臉愁雲慘霧,半天都沒有再動一下,那顆心彷彿也跟著花明疏跑遠了。
舜音若有所思地盯著他看了一會兒,被墨醉白捏了一下後頸。
舜音好笑地瞪了墨醉白一眼,轉頭對墨崇書道:「這裡沒有外人,你不如告知我們一句實話,你對明疏可有意?」
墨崇書沉默許久,聲音低低地開口:「若是沒有,我早就跟她說清楚了。」
舜音聽到他承認,微微鬆了一口氣。
「那你為何一直猶豫不決?」舜音感到費解,想了想道:「你莫非是擔心不好向家中長輩交代,怕二房會不高興?」
墨崇書輕輕搖頭,「我若想跟明疏在一起,自然會跟家中長輩說清楚,也願意承擔後果,不會因此就退縮。」
舜音皺眉,「那你是怕你們在一起會有流言蜚語?」
花明疏畢竟曾經是墨子風未過門的妻子,現在如果要嫁給墨子風的堂兄,一定會惹來非議,於墨崇書名聲有損,就算墨崇書會介意此事也無可厚非。
墨崇書再次搖頭,「我不是怕這些。」
「那你究竟是為何?」舜音忍不住追問,她想不出他們之間除了這些還有什麼難以跨越的坎,值得墨崇書屢次三番的退縮。
墨崇書苦笑了一下,「明疏很勇敢,但也很衝動,對感情更是一片懵懂,她連自己喜歡的是人誰都分不清楚……也許她喜歡的只是當年那個救命恩人,那個救命恩人就算不是我而是其他人,她或許還是會喜歡。」
「可那個人就是你啊。」舜音眉心蹙起。
墨崇書臉上不見了平時的雲淡風輕,流露出幾分痛苦,「如果那個人不是我呢?如果當初救她的那個人真的是墨子風,她現在是不是已經嫁給墨子風了?又或者那個人是其他人,她還會喜歡上我嗎?如果她只是因為這件事而喜歡上我,那麼她喜歡的是我這個人,還是她的救命恩人?」
舜音被問的有些懵,她的確沒想過這些,她一直將花明疏的事看在眼裡,知道花明疏對救命恩人的執著程度,她一時之間還真回答不上,如果墨崇書不是花明疏的救命恩人,花明疏還會不會喜歡他。
墨崇書千言萬語最終化成了一聲嘆息,「我怕她將來又會後悔。」
正是因為喜歡,他才更怕花明疏心裡的這份喜歡不夠純粹,怕是她一時衝動下的錯覺,將來後悔就晚了。
舜音眉心蹙起,也有些遲疑起來。
她總算知道了花明疏和墨崇書之間的癥結所在,卻不知該如何解決,因為這個假設是不成立的,墨崇書就是花明疏的救命恩人,這一點不可能會變,可如果是這樣,墨崇書就永遠無法得到答案,那麼他就永遠都無法確定花明疏對他的喜歡。
最後,墨崇書失魂落魄的走了。
舜音認識他這麼久,還是第一次看到他這副頹然的模樣,不由盯著多看了一會兒。
眼看著墨崇書走過拐角,她正想收回目光,卻眼前一黑。
墨醉白從她身後捂住她的眼睛,聲音滿含不滿道:「你要是再盯著墨崇書看,我現在就把他調出京城去。」
舜音扯下他的手,回眸戲謔地看著他,「你這醋罈子怎麼總打翻,我多看兩眼都不行?」
「不行。」墨醉白捧住她的臉頰,不錯眼的盯著她,「你只能用這種眼神看我。」
「哪種眼神?」
「捨不得移開的眼神。」
舜音拍開他的手,嗓音裡帶著不易察覺的笑意,「你有時間捏酸吃醋,不如幫我想想該怎麼撮合他們?」
「他們自己鑽進牛角尖,我們能有什麼辦法。」墨醉白剝了一顆葡萄,喂進她口中,「我們總不能給花明疏換一個救命恩人吧?」
舜音張嘴嚼了嚼,垂下眼眸,若有所思地喃喃:「換一個救命恩人……」
墨醉白輕輕挑了下眉梢,掰過她的下巴,「又在想什麼鬼主意?」
舜音眼眸靈動的轉了一下,燦爛地笑了起來,在他臉頰上響亮的親了一口,「我有辦法了。」
「我娘子可真是聰明,這麼快就能想到辦法。」
舜音失笑,「你還不知道什麼辦法呢,就誇我聰明?」
「反正無論什麼辦法我娘子都聰明。」墨醉白誇起人來全然不講道理。
舜音被誇的有些飄飄然,忍不住笑了起來,「你今天不忙?」
「嗯,皇爺爺今天精神好了一些,能親自批奏摺,我就可以忙裡偷閒了。」墨醉白聲音輕快。
舜音在心裡默默算了算日子,確定慶陵帝應該不會像上輩子一樣突然病倒,不由放下心來,其實她心裡隱約有一個猜測,上輩子慶陵帝也許不是生病,而是被師羲和暗中下了,不過這些已經無從查證了。
真相如何不重要,只要每個人都不再重蹈上輩子的覆轍,那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