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秘密

「將軍回來了!」

舜音聽到外面的呼喊聲,猛地睜開眼睛,她穩住暈眩的身體,飛快跑出營帳,裙襬翻飛,步履前一刻不停地向前。

她一口氣跑到兵營門口,抬頭望去,卻是身體猛地一震,眼睛瞬間就紅了,淚水噴湧而出。

琉錚全身浴血的騎在馬上,髮髻歪斜,身後揹著長孫雄,長孫雄閉著雙目靠在琉錚的肩膀上,身上同樣全是血。

眾人分不清他們身上的血是誰的血,也分不清長孫雄是暈倒了還是已經死去,全都屏住的呼吸,沒有人敢吭一聲。

舜音看到這一幕,膝下一軟,差點跌倒在地,幸好花明疏跟在她旁邊,及時扶住了她,舜音臉色雪白,眼睛裡蓄滿了淚,好像忘記了呼吸,只一直緊緊盯著外公的方向。

「快叫大夫!」琉錚勒緊韁繩,聲嘶力竭的吼了一聲。

舜音這才把堵住的那口氣吐了出來。

至少外公還活著。

她抬著腳,一步一步艱難的走了過去。

眾人紛紛圍了上去,長孫雄被大家從馬背上小心翼翼的扶了下來,放到擔架上,他身上是數不清的傷口,胸口插著一支箭,身上的衣衫已經被鮮血染溼,整個人全程沒有一點反應,已然陷入了昏迷。

舜音看著外公微微起伏的胸口,眼淚從眼眶中奪眶而出,雙目逐漸變得猩紅,眼中恨意翻湧。

外公身上的傷太重,她根本不敢隨意觸碰,擔心會讓外公流更多的血。

琉錚翻身下馬,邁著沉重的步子走至她身側,身上全是刺鼻血腥味,臉上也全是血。

他看到舜音後眼中含著的淚再也忍不住,直接從眼中流了出來,聲音裡夾雜著濃厚的哭腔,「阿姊……」

舜音抬手摸了摸他的臉,沾到一手血汙,「沒事就好。」

……

接下來是一陣兵荒馬亂,長孫雄被抬進營帳中,大夫一個接著一個的趕過來,就連李大夫都被叫了過來,舜音和琉錚寸步不離的守著營帳,把無關緊要的人都趕了出去,副將忙著去安撫受驚的將士們,兵營裡沒有一個人是閒著的。

舜音和琉錚什麼都不理會,他們只緊緊的盯著面無血色的長孫雄,一顆心高高的懸著。

舜音從頭到尾只對花明疏說了一句,「讓墨崇書在信中告訴墨醉白,將徐慶河帶到邊關來,越快越好。」

花明疏飛快地跑出營帳,去找墨崇書。

大夫們圍在長孫雄周圍,不斷的商量著處理的方法,誰都不敢輕易去動長孫雄胸口的那支箭,這是最危險的一個傷,靠近心臟,稍有不慎都可能威脅到生命。

眾位大夫猶豫不決,一直做不了決定,還是李大夫看情況不妙,當機立斷將長孫雄胸口的那支箭拔了出來,長孫雄身體彈了一下,鮮血噴湧而出,噴到李大夫的臉上。

舜音身體猛地抖了一下,下意識屏住呼吸。

大家立刻圍過去幫忙按住傷口,撒上止血藥,用繃帶趕緊纏緊。

舜音紅著眼睛,逼迫自己沒有眨眼,哪怕淚水已經蓄滿了她的眼眶,她也堅定不移地看著。

她要記住外公的每一處傷,以後勢必都要從蕭從恕身上加倍的討回來。

大夫們整整救治了兩個時辰,他們一刻不停的處理長孫雄每一個傷口,好不容易才勉強保住了長孫雄的一條命,但也只是暫時的,長孫雄究竟能不能挺過來誰也不知道。

舜音聽到這個答案,一顆心沉入了谷底,她茫然無措的站在原地,只想撲到外公懷裡痛哭一場。

李大夫擦了把額頭上的汗,走過來看她,沉聲道:「老將軍年紀已大,經過此番折騰,恐怕傷了根本,至於能不能醒過來,只看這三天了,這三天若是能醒,他就可以把身子慢慢養好,這三天若是不能醒……哎……」

李大夫嘆息一聲,有些說不下去。

舜音明白,這三天若是不能醒,外公恐怕就永遠醒不過來了,她努力把眼中的淚眨回去,輕輕點了點頭,外公已經倒下了,她在這個時候必須要堅強,絕對不能亂。

「這三天至關重要,儘量不要讓老將軍發燒,勤點給傷口多換藥,時刻都要有人守著。」李大夫頓了頓,看著舜音露出幾分關切的神情,「你這女娃娃也要照顧好自己的身體,你就算不想著你自己,還要想著你肚子裡的孩子,你這身體不能再受刺激了。」

琉錚一直僵硬的站在那裡,聞言終於動了動,跟大家一起吃驚地看了過來,望向舜音微微鼓起的小腹。

舜音神思不屬地點了點頭,沒有留意他們的神色,注意力依舊落在長孫雄身上。

喂長孫雄服過藥後,屋子裡的人都退了出去,只剩下舜音和琉錚。

長孫雄靜靜的躺在床上,呼吸若有似無,臉上沒有一點血色,髮絲散亂著,面容蒼老了很多。

舜音坐到床邊,給外公整理了一下亂糟糟的頭髮,疲憊的低下頭去,緊緊握住外公的手,只有這樣她才能感覺到外公是真實存在的。

眼淚一滴一滴的落在長孫雄的手背上,長孫雄手指輕輕動了一下,卻仍舊陷在深深的昏迷當中。

琉錚站在床尾,滿目都是痛苦之色,他看著舜音,像是一個做錯事的小孩一樣手足無措,輕輕的喚了一聲,「阿姊……」

舜音靜靜流著眼淚,她抬起頭來,像是暗藏著洶湧的水面,聲音一片平靜,「跟我說說,你找到外公的時候,都看到了什麼。」

琉錚咬緊牙根,回憶著當時的情形,額頭,他分明就是有意謀害外公,幸好外公謹慎,沒有直接步入他的陷阱,否則等我找到外公恐怕就已經晚了!」

他雙目猩紅著,拳頭緊緊的握著,手背上佈滿,層層圍困,蕭從恕根本就沒想給外公活命的機會!我把身上的鎧甲穿到了外公的身上,騎上快馬,才好不容易殺出一條血路,把外公帶了出來。」

舜音眼中湧動著血色,心有餘悸地握緊長孫雄冰涼的手心,「你知不知道蕭從恕在那封信中寫了什麼?」

她問的平靜無波,心裡卻一片冰冷,蕭從恕和長孫雄素來沒有瓜葛,她想不出其他答案,只能想到她與蕭從恕之間的瓜葛,不然她想不通長孫雄怎麼會去冒險見蕭從恕。

如果真的是因為她,她便無顏再見外公了,可是她與蕭從恕之間的事全是上輩子發生的,蕭從恕手裡不可能有任何證據,他說的話外公未必會相信,究竟是什麼讓外公冒險走了這一趟呢?

琉錚雙目通紅,忽然噗通一聲跪了下去。

舜音嚇了一跳,「錚兒,你這是做什麼?」

琉錚直直看著舜音「阿姊,我雖然不知道到那信中寫了什麼,但我可以肯定,裡面的內容一定跟我有關,外公一定是因為我才冒險出城的。」

他聲音沉痛,每一個字都彷彿泣血,帶著深深的自責。

舜音怔愣了一下,一時未反應過來,她詫異抬眸,「怎麼可能?你跟蕭從恕又不認識,你們只在景雲宮見過幾面,怎麼會是因為你……」

「認識!」琉錚含淚抬起眼眸,深吸一口氣,下定決心般沉聲開口:「阿姊,我跟他早就認識,其實……我是北漠的奸細!」

舜音一下子站了起來,難以置信的低頭看他,她臉色漸漸變得難看起來,不願相信的搖了搖頭,聲音尖銳,「你在說什麼?我知道你現在著急,很容易胡思亂想……你想好再說!」

「是真的。」琉錚閉了閉眼睛,難以啟齒地開口:「我一直不知道該怎麼告訴你跟外公,如果早知道會發生這樣的事,我早就跟你們坦白了。」

燭火跳動了一下,發出啪的一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