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明疏一連幾天都沒有出現,舜音覺得有些奇怪,正想去看看她,花明疏就來了。
花明疏氣呼呼地從外面走進來,進屋後就一屁股坐下來,像在跟誰生悶氣一樣,撅著嘴不說話。
舜音坐在妝奩前戴耳環,那個紅寶石耳璫她是不敢再戴了,花明疏送給她那個,她也不敢碰,只找了個素雅的白玉蝴蝶耳環戴在耳朵上,小蝴蝶的兩個翅膀撲扇著,看起來像是振翅欲飛。
她回眸看了一眼花明疏,彎唇笑了笑,「誰得罪我們花小姐了?這嘴都能掛油瓶了。」
「你還有心思笑。」花明疏恨鐵不成鋼的看了她一眼,「你知不知道你夫君做什麼去了?」
舜音回想了一下墨醉白今天早上離開時說的話,「他和大哥好像有事情要去辦,告訴我今天也許會晚些回來。」
花明疏沒好氣說:「他們當然會晚回來,他和墨崇書現在正在知府的府裡宴飲,還不知道要玩到多晚呢,聽說知府為了招待他們,暗中使了不少勁,請了一群歌姬作陪!那些歌姬都是到處蒐羅來的絕世佳人,個個都是數一數二的漂亮。」
舜音戴耳環的手一頓。
花明疏急道:「舜娘,你不能仗著自己長得漂亮,就放任九千歲不管,我娘曾經跟我說過,男人就喜歡在外面沾花惹草,他們總覺得偷來的更香,你現在懷有身孕,一定要長好精神,絕對不能讓九千歲在外面胡來,如果有人在這個時候跟他邀寵,你以後後悔可就來不及了。」
舜音唇畔笑意微僵,「你如何得知的?」
花明疏餘怒未消,一句接著一句地往下說:「我那個表姑父是知府的好友,今天早上知府派人到府裡邀請他過去作陪,因此我才得知了此事。」
舜音心裡一陣煩悶,既然如此,那麼這件事應該就是真的。
花明疏同樣憤憤不平,一句接著一句地往下說:「這些男人出去飲宴的時候最喜歡讓歌姬舞姬作陪,嘴裡說著逢場作戲,心裡說不定巴不得呢,大家都說墨崇書是正人君子,我看他也跟其他男人一樣,沒有什麼差別,虧我一直以為他坐懷不亂!」
舜音抿了抿唇,安慰自己,「歌姬而已……應該不會有事吧?」
「知府若當真只是想找個簡單的歌姬,又何必千辛萬苦挑漂亮的?分明是另有所圖!」
舜音沉默了片刻,心不在焉問:「你這幾日怎麼沒有過來?」
花明疏以前可是天天往這跑,這次一連三四天都沒來,連半個人影都沒見著。
花明疏紅著臉道:「醉酒那日我做了一個夢,夢到墨崇書親了我一下,我本來以為是真的,就沒好意思過來,怕見到他。」
花明疏頓了頓,輕哼一聲,臉色變得難看起來,「我自己糾結了幾天,結果今天就聽到了此事!仔細一想,哪裡可能是真的,他根本就不在乎我,分明就是我酒後糊塗,做了一場夢。」
「舜娘,你跟我不一樣,我只能背地裡自己暗暗呷點醋,沒有資格管束墨崇書,你可是九千歲明媒正娶回來的娘子,該管的時候就要管!不然你饒了他這一次,以後說不定就會有無數次!」
舜音茫然道:「我相信夫君……」
「你相信他可以,但是你得向他求證,現在這件事已經發生了,你不能當做什麼都不知道,這次是正好讓我知道了,如果我不知道,你要從何處得知此事?他若是成心瞞你呢?」
舜音忽然覺得有些慌了,花明疏如果不告訴她此事,她也許就真的一點也不知道。
花明疏沒有繼續待下去,她想到自己前兩天竟然做了那樣的夢,便覺得羞愧難當,越說越氣,突然站了起來,「算了,我先走了,我就是來給你通風報信的,現在我不想看到墨崇書,就先回去了,免得碰巧遇到他。」
她像來時一樣,如一陣風掠了出去,不等舜音反應,就大步離開了。
舜音垂了垂眸,輕咬了一下下唇,強忍著去找墨醉白的衝動,繼續梳妝。
她拿起手裡的牛角梳,輕輕梳了梳髮絲,想起墨醉白今早出門時的樣子,心裡但凡起了疑心,就越想越覺得他出門時格外高興。
莫非他知道今天能見到那些歌姬,所以特別興奮?
舜音啪的一聲放下牛角梳,心裡生起氣來。
這一整天下來,舜音無論做什麼都有些心不在焉,她一直思考著墨醉白的事,心情起起伏伏,她一會好奇墨醉白看到那些歌姬時的反應,一會又擔心知府會讓那些歌姬們給墨醉白陪酒,這顆心無論如何也安定不下來。
直到暮色西沉,舜音再也沉不住氣,怒氣衝衝的站了起來,走到門口張望,她看著漸漸變暗的天色,心裡有火一直往外冒。
天都這麼黑了,墨醉白還不回來,他在做什麼?和誰在一起?他為什麼今早出門的時候就知道今天會晚回來?無數種想法從舜音腦海裡冒了出來,她在屋子裡踱來踱去,根本冷靜不下來,一顆心直往下沉。
直到暮色四合,墨醉白才穿過月門往院子裡走,他向前走了幾步,感覺一道冷冽的視線射了過來,下意識抬頭,看到舜音站在門口等他,不由揚起微笑,正要走過去,就看舜音眼含怒火的瞪了他一眼,率先回到了屋子當中,將門口的珠簾摔得噼啪作響,一看就正在氣頭上。
墨醉白一愣,趕緊抬腳跟了過去。
回到屋子裡,婢女們全都禁若寒蟬的退了出去,墨醉白神色詫異,一路走到舜音身前。
舜音怒極反笑,抬頭對他露出一抹明豔的笑容。
墨醉白看到她這副嘴角帶笑,眼神卻是冰冷的模樣,不由頭皮發麻,心中警鈴大作,直覺告訴他必定是發生了什麼事。
他走過去,試探著道:「音音,你今天都做什麼了?」
舜音嘴角揚得更高,低頭抿了一口茶,淡淡道:「沒做什麼,我一個人待在府中,自然不如九千歲大人過得精彩。」
墨醉白遲疑了一下,猜測她可能是一個人待在府中覺得煩悶,便道:「你若是覺得無聊,我們便出去走走,聽說今天有廟會,要不要出去看?」
舜音嘴角扯出一絲冷笑,「哦,咱們還不是老夫老妻呢,九千歲就覺得我無聊了,看來還是在外面有趣,難怪九千歲這麼晚才回來,看來外面的生活豐富多彩,很是讓人念念不忘。」
「……我不是那個意思。」墨醉白嚥了下口水,思索了一下,小心翼翼問:「你是怪我回來的晚了?我今天早上不是告訴你了麼,我有事情耽擱,可能會晚些回來,你如果不開心,我下次就早些回來陪你,別為這個跟我生氣了,小心會傷了身子。」
「我哪敢怪你。」舜音哼了一聲,心中的火氣更盛,語調不自覺上揚,「莫非九千歲是覺得我脾氣不好,不如外面的歌姬溫柔小意?那九千歲現在就去找那些歌姬好了,我就這個脾氣,恐怕是很難改了。」
「……」
墨醉白聽到這裡,才總算明白舜音這怒火從何而來。
他鬆了一口氣,好笑的坐到舜音旁邊,伸手抱住她的肩膀。
舜音立刻站起來,不讓他碰。
墨醉白只能跟著站起來,重新把她摟回懷裡,「你聽我解釋……」
舜音冷著一張臉,伸手去推他,說什麼也不肯讓他碰。
她越是推墨醉白,墨醉白就抱的越緊,不讓舜音離開,甚至耍起了無賴,「音音,你聽我說,知府的確找來許多歌姬作陪,但是除了唱曲之外,我絕對沒讓她們伺候,更沒讓她們靠近過我十尺以內,我跟她們沒什麼的,連她們長什麼樣子都沒看清。」
舜音冷冷嗤笑一聲,眉眼變得更冷,聲音也更加氣憤,「原來你是聽曲聽到現在,好聽嗎?是不是再聽下去就要忘了回家的路,直接在那裡住下了?你下次想什麼時候去聽?要不要把那些歌姬帶回府中,甚至帶回京城,好方便你一直聽下去?」
墨醉白差點被這一連串質問砸懵了,連忙解釋,「沒有,我只去知府那裡坐了不到兩刻鐘,連她們唱了什麼都沒聽清,辦完事情就直接走了,我是在墨崇書那裡忙到現在,不信你去問他。」
舜音將手抵在他的胸膛上,警惕地看著他,「你們狼狽為奸,是一起聽曲的好兄弟,當然互相打掩飾。」
墨醉白愣了愣,忽然生出百口莫辯之感。
他抬起手,無奈地捏了一下舜音的臉頰,「你慢慢聽我跟你說。」
他牽著舜音走到凳子旁,將舜音抱到腿上坐下,解釋道:「我之所以會去知府的府中,是因為我懷疑澎城的官員裡有人貪汙受賄,並且找到了一定的線索,所以才跟墨崇書去演了一場戲,想要趁著離開之前,整頓好這裡的貪懲汙吏,徹底肅清乾淨。」
舜音不是蠻不講理的人,耐著性子聽了幾句,心態稍微平和了一些,「那你們有發現嗎?」
墨醉白點頭,「我最近一直假裝貪汙受賄,跟他們同流合汙,現在基本已經鎖定了重要人物,剩下的事交給墨崇書處理就行了。」
舜音抿了下唇,「你最近原來在忙這個。」
她之前還一直疑惑,明明水患已經處理完了,墨醉白為什麼還總是一副很忙的樣子,原來他是在急著處理這件事,現在有了答案,舜音氣稍微消了一些,但看墨醉白還是不順眼。
她拽著墨醉白的衣領,仔仔細細的嗅了又嗅,確定他身上沒有女人的胭脂味後,心情才稍微好了一點。
舜音把玩著墨醉白腰間的翡翠,不滿道:「你現在在大家眼中是一個宦官,他們怎麼會想到給你送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