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牢房裡四處看了一圈,想找個地方坐下來,可牢房裡什麼都沒有,只有一堆髒兮兮的雜草,她是無論如何也做不下的。
舜音把守衛叫了過來,「大哥,可不可以給我換一堆雜草?」
她覺得自己的要求不高,也沒有要被褥,應該可以商量。
「不行!」守衛言辭拒絕,聲音粗獷。
舜音眼睛轉了一下,拽下一顆珍珠偷偷遞給他,「大哥,幫個忙吧。」
守衛看著手裡的珍珠沒有吭聲,過了一會卻送來了一堆乾淨的雜草,還順帶給了舜音一碗乾淨的清水。
舜音連忙道謝,試著試探道:「大哥,你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嗎?」
「不該問的別問。」守衛重新鎖上門,回到了剛才他站著的地方。
舜音知道問不出什麼,就不再思考怎麼探話了,她滿意的在乾爽的雜草上坐下。
她摸了摸身上的珍珠雲肩,幸好她身上的珍珠多,用到現在還有幾十顆,果然無論在哪裡都是有錢好辦事。
她決定以後如果還有命能夠回到墨府,她一定要好好給墨老夫人敬杯茶,感謝她送珍珠之恩。
清冷的月光從上面的小孔照進來,牢房裡靜悄悄的,舜音低頭思索著是誰將她綁來的。
綁架她的人明顯知道她有夜盲症,她這個毛病只有家裡人知道,還有……蕭從恕知道。
她第一個懷疑的物件是蕭從恕,不過很快排除了這個想法,因為蕭從恕不可能在京城有一間這麼大的地下牢房,他的勢力在北漠,他如果抓了她,會快馬加鞭的把她送去北漠,而不是把她關在這裡。
那麼還有誰呢?
舜音的仇家不多,有這麼大本事的就更不多,蕭從恕是一個,師羲和也是一個,可是師羲和抓她過來做什麼?她雖然屢次三番跟師羲和作對,但她只是一個沒有官職的女子,根本影響不了大局,師羲和這段時間忙著造勢,應該不會把精力浪費在她身上才對。
舜音想不出答案便不想了,她靠在牆上閉目養神,在這個陌生的環境裡,不由自主的想起了墨醉白。
墨醉白現在在哪裡,還有多久回京?他們……還有機會見面麼。
冰蘭剛才應該只是暈了過去,不會有生命危險,她醒來後會找誰來救她?外公、阿弟、墨醉白都不在京城,真的會有人來救她麼。
舜音心裡有些沒有底,她決定努力拖延時間,至少等到墨醉白回來。
舜音不知何時靠在牆上睡了過去,晨昏時分,燭臺上的火苗迸了一下,噼啪一聲響。
舜音打了一個激靈醒了過來,她睜開眼睛,聽到開門的聲音,抬頭望去,師羲和不緊不慢的走了進來。
抓她的人竟然真的是師羲和!
「夫人膽子不小,在這裡竟然還能安眠。」師羲和冰冷的嗓音裡透著幾分沉悶。
舜音心裡咯噔一聲,師羲和這麼明目張膽的出現在她面前,看來是沒打算讓她活著出去。
舜音揉了揉僵硬的臉頰,臉上擠出一絲笑臉,「國師好興致,邀請我來做客而已,至於這麼大陣仗嗎?」
師羲和淡淡瞥了她一眼:「你若是能幫我完成願望,我把太行教分你一半又如何?你若是無用,我就用更大的陣仗送你上路。」
舜音聽出他話語裡的威脅,不但沒怕,反而鬆了一口氣,至少看來她對師羲和還是有用處的,師羲和抓她過來不是為了殺她。
舜音定了定神,從善如流的問:「不知國師興師動眾把我‘請’過來,是有什麼事?」
師羲和也懶得浪費唇舌,直接開門見山道:「我要你幫我通靈。」
舜音臉上笑容一僵:「……」什麼東西?
她嘴角抽搐了一下,差點以為自己聽岔了。
所謂通靈,就是跟死去的人對話,或者讓死去的人附身在通靈者的身上,從而進行對話。
無論哪一種,舜音都是丁點不會,更不相信世上真的有通靈這種能力,這不過是活著的人的一種盼望罷了。
師羲和見她沒有反應,似乎有些焦急,又重複了一遍,「我要你幫我通靈,讓我跟我想見的人對話。」
舜音一陣沉默無言,師羲和自己裝神弄鬼了一輩子,現在竟然也信了她有神力?
如果不是場合不對,舜音都差點笑出來了,她簡直覺得不可思議,師羲和明知自己是騙人的,竟然還會如此荒唐的相信她有神力。
正所謂騙人者終被所騙,真是一點也不假。
她怎麼也想不到,師羲和抓她過來的理由竟然如此荒誕。
「你是國師,找我來幫你通靈,你不覺得太荒唐可笑了麼。」
師羲和不以為意的甩了甩衣袖,「做國師不過是我往上爬的手段,你既然能屢次預知到我的事,想必是有幾分能力的。」
舜音:「……」不,我沒有。
她試探著問:「我如果不會呢?」
師羲和眉目一淡,低頭盯著她,一字一頓道:「你不通,就得死。」
舜音算是明白了,師羲和執念很深,非常想跟某個已經逝去的人對話。
舜音心說我真不會,不如您老先教教我。
不過她現在要是敢說不會,估計師羲和一氣之下立刻就會把她弄死,為了保住小命,舜音只能努力拖延時間。
她壓下心中的震驚,決定走一步看一步,先給自己謀點福利。
她咳嗽一聲,高深莫測道:「既然你已經猜到了,我就不瞞著你了,我確實會一點通靈的手段,不過……」
師羲和聽她真的能做到,眼睛瞬間亮了亮,迫不及待追問:「不過什麼?」
「我通靈前是有規矩的,必須沐浴更衣,吃飽喝足,然後好好睡上一覺,睡醒之後虔誠祈禱,才能達到天人合一的效果,只要差一個步驟,我就通不了靈,我昨夜待在這個又髒又亂的地方,根本沒睡好,今日是無法通靈的。」
能拖延一天是一天,反正時間越久,她獲救的機會就越大。
師羲和看了她兩眼,神態將信未信,「你說的是真的?你如果敢騙我,我絕饒不了你。」
舜音儘量擺出真誠的表情,「我現在人都在你手上了,哪裡敢騙你。」
師羲和猶豫了一下,命人將她帶去沐浴更衣,再給她準備一頓豐盛的晚餐。
舜音聽到他的吩咐,微微鬆了一口氣,知道今天暫時逃過一劫。
她被帶出地牢,來到地牢上面,現在是白天,她終於看出這裡是哪裡,她竟然就在烏巒山上!
師羲和還真是膽大包天,竟然敢直接在這裡修建地牢。
舜音被帶到樓上一間空置的房間,房間裡整潔乾淨,還燃著香料,比昨晚待在地牢裡好多了。
她先泡了一個澡,洗淨身上的塵土,然後以換衣衫為由,把屋裡的丫鬟都遣了出去。
她飛快把衣裳套到身上,微微推開窗戶,露出一條縫往外面看,想要看看能不能逃出去,結果樓下全是一排排戴著面具的守衛,每個門口都有人守著,幾乎是層層關卡。
舜音把窗戶重新關上,只能放棄從窗戶逃出去的打算。
她心裡有些驚訝,師羲和如此破釜沉舟地把她抓過來,似乎已經做好了造反的準備,不然他不敢在這裡動用私兵。
可上輩子這個時候,師羲和明明還在韜光養晦,現在應該並非造反的最佳時機,他這麼著急,不惜暴露自己的野心和實力,就為了把她抓來通靈?
舜音不由好奇,他想要見到的人究竟是誰,是他的親人、朋友,還是愛人?舜音猜想後者的可能性更大,可是兩輩子她都不曾聽說師羲和有過愛人,他一直是一個人,獨自守著一座空曠的神殿,看起來無情無愛,難道他真的會為了一個已經不在的人衝動至此嗎?
舜音在屋子裡待了一天,師羲和派人好吃好喝的招待她,還找人來給她唱小曲聽,無論她想要什麼,師羲和都會給她找來,似乎一定要讓她達到最佳狀態,明天好順利完成通靈儀式。
這一天舜音想了無數種方法想要逃出去,可是都失敗了,她連這間屋子都沒出去。
舜音折騰累了,只能老實下來,她知道自己明天是躲不掉了,暫時又想不到辦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她不甚安穩的睡了一覺,翌日醒來,直接被帶到師羲和麵前。
這裡似乎是師羲和的臥房,很乾淨很寬敞,舜音磨磨蹭蹭的走進屋,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的師羲和,「我還沒有吃早飯,我每次不吃早飯就容易頭暈,不能通靈。」
師羲和朝著飯桌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在這裡吃。」
舜音抬頭望去,師羲和已經命人準備了一桌子豐盛的早膳,早有準備。
舜音看出他心中焦急,俞發不緊不慢起來,她坐過去,慢悠悠拿起筷子,先小口喝了半碗湯,又慢悠悠的去舀湯圓,湯圓滑溜溜的,她舀了幾次都沒有舀上來。
師羲和不耐煩道:「你快點吃。」
舜音一臉無辜,「是這個勺子不聽話。」
師羲和咬牙,「你再舀不上來,我就讓人餵你吃。」
「……不必了。」舜音飛快舀上來一個湯圓,輕輕吹了吹氣,放進嘴裡,慢慢地吃著。
師羲和坐在旁邊的椅子上,一直盯著她吃。
「國師,你不忙嗎?要不你先去忙,等我準備好了再通知你。」
「不忙,你一天不通靈,我就一直陪著你。」
「……哦。」舜音瞬間沒有胃口了。
她夾了一塊春餅,試圖開解師羲和,「人死如燈滅,你就算能跟那個人說上幾句話,又有什麼用呢?水往前流,人也要往前看。」
「不用你管。」師羲和聲音裡透著幾分氣急敗壞。
「他是你什麼人?」舜音試圖打探訊息,等會好想辦法應對。
師羲和沒吭聲,在舜音以為他不會回答的時候,他聲音輕柔的開口:「是我愛人。」
「哦,看來她是一位十分漂亮的姑娘。」舜音趕緊趁機誇讚道:「能令國師念念不忘這麼多年,想必是一位美人。」
師羲和臉色陰沉下來,「他是男人。」
舜音一下子噎住,不斷嗆咳起來,她撫著胸口,好不容易才平靜下來。
師羲和竟然有龍陽之癖,愛人是男人?
她震驚的看向師羲和,漆黑的瞳孔微微震顫。
師羲和沒有理會她驚訝的目光,徑直走到一幅畫面前。
舜音摸了摸肚子,實在是吃不下去了,她站起來,好奇的跟在他身後,一起來到那幅畫前。
畫卷上一位英俊的公子,一襲紫色蟒袍,身姿筆挺,看起來氣宇軒昂,一雙桃花眼帶著風流之態,是很招小姑娘喜歡的長相。
舜音目光落在這名公子身上的蟒袍上,瞳孔微縮,「他……是一位王爺?」
師羲和不冷不淡的‘嗯’了一聲,輕輕抬手拂去畫卷上沾到的一點灰塵,眉眼間滿是溫柔愛慕。
舜音打了個哆嗦,感覺師羲和的眼神挺不正常的,似乎又愛又恨,情感極度壓抑,讓人看著不舒服。
師羲和回頭,「現在就開始吧。」
舜音試圖找藉口繼續拖延,「我還沒……」
師羲和直接打斷她,聲音冰冷,「我耐心有限,你最好不要繼續試探我的底線。」
舜音雖然有點怕,但覺得還能拖,畢竟師羲和現在要指望著她通靈,應該不會輕易殺了她。
師羲和很快就開口打破了她的希望,「我現在的確不會動你,但是你只要拖一天,我就會派人去殺一個你的親人或朋友,你敢試嗎?」
舜音:「……」好吧,她不敢。
師羲和看她老實下來,急不可耐地詢問:「可要準備什麼東西?祭壇、香燭、酒水,我都已經備好了。」
舜音趕緊搖頭,畢竟她不懂那些東西都有什麼用,還是不要亂用,免得出錯露出破綻,如果讓師羲和知道她根本不懂怪力亂神的東西,恐怕會立刻除掉她。
她雙手合十,老神在在道:「天人合一者,根本不需要這些外物。」
師羲和以為她確實有幾分高深的本事,心情好了一點,「行,那現在就開始吧。」
舜音抬眸看向面前的畫,「你要通靈的人是他麼?」
「是。」
舜音繼續能拖延就拖延,不斷思索著對策,「我需要知道他的名字。」
師羲和看著畫上的人,眸中閃過一抹溫柔,輕輕啟唇道:「紫恆王爺,蕭恆沉。」
舜音全身一震,腦海中閃過墨醉白曾經給她講過的那個睡前故事。
原來這畫上的男子就是紫恆王爺,果然是風流浪蕩的樣子。
「開始吧。」師羲和見舜音盯著紫恆王爺的畫像看,皺了皺眉,不耐煩的催促。
舜音沒有辦法再拖延不下去,只能神叨叨的開始,她根本不會通靈,也沒學過通靈,思索一番,只能拿出當初嚇唬墨思時的樣子,眼睛上翻,嘴裡唸唸有詞的轉圈。
師羲和是裝神弄鬼的高手,看她這副樣子,神色漸漸變得質疑起來。
舜音被他盯得緊張起來,不知該如何是好,不斷在腦海中思考著解決方法。
紫恆王爺、師羲和、苗疆、會江湖術法……
舜音總覺得好像缺少了一條可以將這些事聯絡在一起的線,只要能找到這條線,就可以把所有事情聯絡到一起,抓到關鍵的地方。
她一邊轉圈一邊打量著師羲和的房間,總覺得有些奇怪,一個大男人的臥房怎麼會有這麼多鏡子?桌上擺著一個梳妝鏡,床邊放著一個小銅鏡,書桌旁也有一面不大不小的鏡子,據她觀察,男子好像並不喜歡照鏡子,像她這樣的小姑娘倒是極為喜歡照鏡子,她的房間裡也會這樣放著大鏡子和方便拿在手裡的小銅鏡。
她抬頭看向師羲和,目光從師羲和不耐煩的眼神往下看,目光落在他平坦的喉結上。
舜音盯著看了片刻,倏然福至心靈,眼中光華閃過,她站定身體,直直看向師羲和,心中掀起驚濤駭浪,震驚的念出那個不可思議的名字——「蘇嫦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