瑤芸一副哭的說不下去的樣子,眼淚成串的往下流。
花明疏對她這一番說辭,驚愕不已,舜音卻很淡定,因為上輩子瑤芸經常用這種手段陷害她,她已經見怪不怪了。
墨子風心疼地安慰了瑤芸幾句,瑤芸才繼續往下說:「妹妹不但不幫我,還把我騙到了湖邊,她竟然想要把我推下去,我為了肚子中的孩子用力掙扎,花明疏竟然也跑過來推我,我終究是不敵她們的力氣,她們二人合力把我推入了湖中……嚇死我了,我當時以為再也見不到相公了……」
墨子風趕緊把瑤芸抱入懷中哄,沒有絲毫的質疑的樣子。
花明疏垂了垂眸,沒有看他們。
馮二夫人看向大夫,焦急詢問:「孩子呢?孩子怎麼樣了?」
大夫搖頭嘆息,說出早就準備好的說詞,「沒了,姨娘受到驚嚇,又在涼水裡滾了一遭,能保住性命就已經不錯了。」
墨子風如遭晴天霹靂,眼眶都紅了。
馮二夫人一聽孩子沒了,哪裡還忍得了,頓時氣的大叫一聲,直接衝著舜音和花明疏大步走了過來。
她顧及著墨子風和花明疏正在訂婚的關鍵時候,不敢去罵花明疏,想到舜音外公現在不在京城,沒有孃家給她做主,頓時朝著舜音罵了起來,一邊罵還一邊指桑罵槐的罵花明疏。
「瑤芸肚子裡懷的是我金尊玉貴的孫子,誰敢害得我沒了孫子,我就要罵誰祖宗十八代!」
花明疏淡淡開口:「馮二夫人,舜娘還在昏迷著,你有什麼不滿,可以等會兒再說,你現在說了她也聽不見。」
瑤芸疑惑地看了花明疏一眼,這跟她猜想的不一樣,花明疏怎麼不替自己辯解?這個時候難道不是應該吵起來嗎?
馮二夫人看了一眼雙眼緊閉的舜音,沒好氣問:「她怎麼了?」
「舜娘心地善良,看到芸姨娘落水後焦急不已,驚嚇過度,暈了過去。」
瑤芸頓時在心裡唾了一聲,真想把舜音拽起來臭罵一頓,她掉入水中的時候,舜音明明一直冷眼旁觀,等她被救上來舜音才‘暈倒’的,她分明就是裝的!
馮二夫人狐疑地看了一眼瑤芸,「舜娘既然如此關心你,又怎會推你下水?」
瑤芸大聲哭泣起來,「花明疏說什麼您難道就信什麼嗎?她們情同姐妹,分明是存心害我,又怎會對您說實話?」
馮二夫人擰眉,「可舜娘和你不也是姐妹嗎?你們還是相識更久的姐妹。」
瑤芸冷冷嗤笑,這一刻才終於說出實話,「我跟她有什麼姐妹情?她害死了我娘,我與她就只剩下仇了。」
馮二夫人逐漸冷靜下來,狐疑地看了瑤芸一眼,「你以前可並非如此說的。」
瑤芸聲音一窒,轉而趴到墨子風肩膀上嚶嚶哭了起來,「相公,那是我們的孩子,你前段時間還說以後要親自教他逗鳥呢!你難道不傷心難過麼……」
墨子風看了花明疏一眼,眼中閃過一縷疑惑,拍了拍瑤芸的肩膀,聲音低沉,「如果你所說是真,娘一定會給你做主的。」
瑤芸咬牙,這個一無是處的男人!
這個時候冰蘭帶著一名大夫走了進來,她走到舜音身旁,向舜音稟報。
舜音‘恰好’甦醒過來,睜開眼睛就趕緊聲音虛弱道:「大夫,你快給芸姨娘看看,剛剛芸姨娘不知道發什麼瘋,忽然衝過來要跳湖,我和明疏兩個人都攔不住她!我懷疑她精神出了問題。」
舜音從床上坐起來,「對了,她肚子裡還懷著孩子,那孩子是墨家年輕一輩子嗣裡的第一個孩子,大家都極其重視,你一定要仔細診治,切不能讓她和孩子有閃失!」
大夫立刻就想上前檢視,瑤芸從剛才看到有其他大夫走進來臉就白了,她縮著手不肯給大夫看,大聲哭道:「相公,孩子沒有了已經是事實,無論哪個大夫看都一樣,我剛剛沒了孩子,正傷心難過,不想再聽一次這個訊息,你快點讓他離開!」
舜音看向她,不緊不慢地開口:「芸姨娘,說不定這位大夫醫術高超,能保證你腹中的孩子呢?你若真的緊張孩子,應該趕緊讓大夫看看才對。」
瑤芸立刻破口大罵:「你還有臉跟我提孩子?我的孩子就是因為你們才沒有了!你們還我孩子!」
舜音眼睛瞪圓,露出傷心的神色,她抬起袖子遮住面龐,倏然哭了起來,等她再放下袖子的時候,臉上已滿是淚痕。
「你孩子之所以沒了,是因為你自己忽然跳湖,你怎麼反倒冤枉起我們來了?大夫,你快給芸姨娘看看,她看來是真的受刺激過度,連剛才發生什麼都不記得了,也有可能是因為她接受不了是自己害了腹中的胎兒,所以才如此幻想,這樣她就可以來怨恨我和明疏,不用怨恨她自己了。」
瑤芸膛目結舌的看著舜音。
墨子風為難的拍了拍瑤芸的肩膀,「堂嫂說得有幾分道理,你快讓大夫看看吧。」
瑤芸平時溫柔可人,墨子風從沒見過她臉色如此陰沉惡毒的樣子,也覺得她十分反常,因此有些信了舜音的話,畢竟他娘剛才打了瑤芸,瑤芸說不定是因為這件事受到刺激才想要跳湖的。
馮二夫人懶得勸,直接伸手去拽瑤芸的手腕,「別磨蹭了,抓緊時間,說不定還能把孩子救回來。」
瑤芸面色大變,用力掙扎起來,「我不要!」
馮二夫人一個人拉不住她,轉頭瞪向墨子風,「趕緊跟我一起按著她!」
墨子風連忙照做,無論瑤芸怎麼掙扎都沒用,被牢牢按住了。
大夫走過去,將手腕搭在了瑤芸的手腕上,瑤芸全身都哆嗦了一下。
這裡這麼吵鬧,驚動了在午睡的墨老夫人,墨老夫人拄著柺杖走進來,看到眼前場景不由愣住,「這是怎麼了?」
舜音看向花明疏,花明疏趕緊過去扶住墨老夫人,把事情經過說了一遍,免得讓瑤芸先倒打一耙。
大夫把脈片刻,眉宇間露出詫異的神色,收回手來,古怪的看了瑤芸一眼。
「這位姨娘沒有懷孕啊?何來保胎一說……」
馮二夫人和墨子風都變了臉色,瑤芸立刻出聲大罵,「你這庸醫!你一定是收了長孫舜音的好處,幫她來汙衊我的!」
大夫怒不可遏,「老夫從醫三十年,還從未收過誰的好處,你這小女子好生不講理!」
舜音拿起手帕擦了擦眼角,眼淚霎時流了下來,她眼睛紅紅,聲音哀怨,「芸姨娘,我找大夫過來是為你好,沒想你就如此冤枉我!你不信這個大夫可以……」
她伸著脖子,朝門外痛快的喊了一句,「萌蘭,快把剩下的大夫都帶進來!」
萌蘭馬上帶著剩下的大夫們走了進來,足足有十幾個,烏壓壓站了一屋子。
瑤芸眼前一黑,差點暈了過去。
馮二夫人愣住,「這麼大陣仗是做什麼?」
花明疏在旁邊開口:「舜娘心疼芸姨娘,也擔心芸姨娘腹中的胎兒,她昏過去之前吩咐說這個孩子是墨家飽含期待的的孩子,讓丫鬟一定要把京城的大夫都找來,務必要把這個孩子保住!」
花明疏轉而看向瑤芸,「現在京城裡的大夫已經都過來了,芸姨娘這次可以不用懷疑有人作假,畢竟不可能全京城的大夫都不顧聲譽一同來說謊。」
墨老夫人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沉聲道:「勞煩各位大夫了,既然大家都來了,就一起給她看看吧。」
大夫們輪流上前查驗,瑤芸全身哆嗦著,面色蒼白如紙,卻知道逃無可逃。
大夫們的診治結果很快出來,大家都一樣,斷定瑤芸根本沒有懷孕,瑤芸買通的那個大夫在看到這麼大陣仗後,早就嚇得趕緊跑了,不過被冰蘭及時帶人攔了下來,就扣押在院子中。
馮二夫人聽到大夫們的話震驚不已,她盯著瑤芸身下那灘血,不敢置通道:「她流了這麼多血,不是小產是什麼?」
距離最近的大夫低頭望去,疑惑的抬指蹭了一下上面的血跡,放到鼻前嗅了嗅,「聞起來應當是雞血。」
馮二夫人差點氣暈過去,她不是傻的,立刻明白了前因後果,一巴掌打在了瑤芸的臉上,「你這個小賤人,竟然敢把我們耍的團團轉!」
瑤芸不敢再裝下去,立刻跪到地上,「有孕一事雖然是假的,但長孫舜音和花明疏推我卻是真的!你們不能把這兩件事混為一談!」
她恨到了極點,就算她要倒下去,也一定要把她們兩個拉下來!
舜音扶了一下頭上的髮釵,聲音輕而涼,「如果是我們兩個故意推你,你如何能提前預知,還找好了大夫來演這場戲?真相究竟如何,只要審一審外面的大夫就知道了。」
馮二夫人如醍醐灌頂,又一巴掌打在瑤芸的臉上,「你到現在還敢狡辯!真是死不悔改!」
墨子風閉了閉眼睛,露出失望透頂的神色,不再去看瑤芸哀求的目光,背過身去。
他今天才看清楚瑤芸的真面目,只覺得心寒。
瑤芸知道大勢已去,趴在地上嚎啕大哭起來。
她僱來的那名大夫很快就說出實情,瑤芸早就知道自己並未懷孕的事,這些日子以來一直買通他刻意隱瞞,今天中午還突然派人給了他一筆銀子,讓他串謀來演這場戲。
所有真相水落石出,墨老夫人這次動了怒,直接命人把瑤芸趕出府去,無論瑤芸怎麼求情都沒有用,畢竟沒有身孕事小,誣陷他人事大,況且她誣陷的還是舜音和花明疏,她們一個是墨家名門正娶的媳婦,一個是即將進門的媳婦,這次墨家如果還不能給花明疏一個交代,花家恐怕會找上門來,到時候他們難道還要維護一個心腸歹毒的妾室不成!有這種妾室在,只會敗壞門風!
墨子風雖然身無長技,卻並不是有壞心思的人,他聽到瑤芸設計陷害的整個過程,只覺得背後發涼,再也不敢把瑤芸留在身邊。
瑤芸哀求不止,說什麼都不肯離去。
馮二夫人直接讓人把她丟出府去,「沒有把你送官治罪,已經是天大的恩賜,你竟然還敢痴心妄想留在這裡,我們墨家沒有你這種有辱門風的人!」
舜音默默看著,分不清心裡是個什麼滋味,瑤芸永遠都不知足,墨子風雖然軟弱一些,但脾氣很好,很容易被她拿捏,如果她安安穩穩過日子,是可以在墨府吃穿無憂一輩子的,可她總是不知足,她永遠學不會珍惜已經擁有的,永遠去渴求不屬於她的。
瑤芸被趕出去後,這場鬧劇才算徹底結束。
墨老夫人嘆息著安慰了舜音和花明疏幾句,馮二夫人神色尷尬,說不出道歉的話,只能在旁邊陪笑。
眾人散去後,舜音送花明疏往外走,短短一天發生了這麼多事,她們兩個都有些疲憊。
舜音轉頭看向花明疏,「今日來做客,感覺如何?」
「二房烏煙瘴氣。」
走到假山前,墨子風突然跑過來,叫住了花明疏。
他站到花明疏面前,羞愧難當道:「花小姐,是我做錯了事,我當初不但喝酒誤事,令你丟盡了顏面,後來還把瑤芸收進房中,釀成了今日的鬧劇,你如果想廢棄婚約,我不會怪你,你如果還想繼續婚約,我一定會好好待你,以後絕不納妾。」
墨子風說完這些話,羞愧的跑走了。
花明疏望著墨子風的方向,沉默良久,轉頭對舜音道:「說來奇怪,他納妾時我其實並不妒忌,我以前覺得是因為我沒有資格妒忌,可現在他向我說出這番話,我也沒有覺得感動。」
舜音陪著她往前走,「那你還想繼續婚約嗎?」
花明疏低頭沉思著,直到來到門口的馬車前,她才輕輕點了點頭,「我這個人認定什麼是很難改變的,哪怕知道前路是一條黑,我也想走過去看看。」
「明知是南牆也要撞?」
花明疏咬了咬牙,「撞!」
舜音無奈,卻也尊重她的決定,沒有多說什麼。
花明疏接過旁邊丫鬟遞來的錦盒,雙手交給舜音,「謝謝你邀請我過來,這是我給你帶的禮物,你回去再看。」
舜音失笑,「什麼東西這麼神神秘秘的。」
花明疏調皮的衝她眨了下眼睛,壓低聲音道:「是九千歲的畫像。」
舜音捧著錦盒,驚訝的「啊?」了一聲。
花明疏解釋,「我表兄與九千歲以前曾在同一家書塾讀書,上繪畫課的時候,先生曾經讓他們彼此畫對方的畫像,因此他書房裡有這張畫像,我前幾天無意中看到,便想送來給你,你沒見過九千歲以前的模樣,這幅畫正好拿回去珍藏。」
舜音摸了一下錦盒,對這份禮物是由衷的喜歡,「謝謝。」
花明疏笑了笑,上了馬車。
馬車悠悠遠去,舜音目送著她走遠,心中不由疑惑,花明疏嫁時既然這般堅決,那麼上一世是什麼讓她選擇毅然決然的和離?上輩子可沒有瑤芸在她和墨子風間從中作梗,按理來說她不會輕易放棄才對。
……
等墨醉白聽到舜音暈倒的訊息,匆匆忙忙趕回府,舜音已經把所有事情解決完,安心坐在院子裡喝茶了。
墨醉白不禁鬆了一口氣,他走到近處,看到舜音在低頭搓眼睛,聽到他走近的聲音,她抬頭望來,一雙眼睛紅的像兔子。
墨醉白心中一疼,霎時怒火中燒,「誰欺負你了?你儘管告訴我,我去給你做主。」
舜音輕輕搖了搖頭,低頭打了一聲噴嚏,眼睛仍舊紅紅的,神色間卻看不出有傷心難過的樣子。
墨醉白心疼萬分,「究竟怎麼了?」
「哦。」舜音摸了摸紅彤彤的眼角,在他眼前甩了一下手裡的繡帕,「剛才裝哭的時候辣椒水不小心浸濃了。」
剛才如果不是多虧了這條用辣椒水浸泡過的繡帕,她哪裡哭得出來。
墨醉白打了一個噴嚏,差點也被辣出了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