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慶陵帝在草場設宴,大宴群臣。
大家推杯換盞,氣氛十分熱鬧,食物也準備的很豐盛,有魚有肉有爽口的小菜,樣樣精緻美味,大家都吃得很開心。
只有蕭綠嫣和蕭從恕兄妹兩個臉色難看,蕭綠嫣是因為輸了比賽,而且輸的憋屈,所以心中怒火未消,根本吃不下飯,蕭從恕則是看著桌上滿滿的辣食,一點胃口也沒有,他看著旁人桌上的清淡飲食,真想跟別人換一換,偏偏這些辣食是慶陵帝給他的賞賜,是獨一份的榮寵,他不能跟別人換。
慶陵帝笑眯眯看向蕭從恕,「朕聽說你喜歡吃辣食,特地命膳房天天給你做辣食,你可還喜歡?」
蕭從恕心道定是墨醉白告訴他的,卻不敢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反駁,只得站起身,恭敬拱手道:「多謝陛下,臣很喜歡。」
「那就好。」慶陵帝笑容滿面,「你一個人遠在異鄉,實屬不易,就把這裡當做你的家,有什麼想要的東西只管告訴朕。」
蕭從恕只能繼續躬身道謝。
「既然你很喜歡這些辣食,那朕就把廚子賜給你,讓他繼續日日給你做飯吃。」
蕭從恕臉上一片菜色,老老實實跪下謝恩。
舜音忍俊不禁,頓時胃口大開,一頓飯吃的比往常都要多。
宴至中途,慶陵帝累了回去休息。
恭送慶陵帝離開後,眾人放鬆下來,歡笑聲比剛才更甚,男子們湊到一塊飲酒作樂,女子們坐在一起吃糕點飲茶,是難得的悠閒時光。
蕭綠嫣一直默不作聲,幽怨的盯著舜音看了又看,眼神如果能化做利劍,舜音已經被她砍了十刀八刀了。
舜音坐在一眾貴女當中,只當沒注意到她的目光,聽貴女們說著剛才狩獵時的趣事,聽得津津有味,根本沒有時間搭理蕭綠嫣。
蕭綠嫣咬了咬牙,終究咽不下這口氣,如果不能贏舜音一回,她心裡怎麼也邁不過這個檻。
她站起身來,大跨步走到舜音身旁,「我不認輸,你再跟我……」
舜音抬眸,直接打斷她,「不比。」
蕭綠嫣氣急敗壞,仍想用激將法,「你是不是不敢?」
舜音從善如流,「嗯,不敢。」
「……」
蕭綠嫣擰了擰眉,只得放軟了語氣,「最後一次,我保證這是最後一次,從今以後我不會再來打擾你,如果我這次輸了,我以後看到你就繞道走。」
舜音聽到她最後一句話,微微有些心動,「真的?」
蕭綠嫣咬了咬牙,下定決心,「真的,我說話算話,在場的人都可以給我做個見證。」
舜音在心中衡量了一下,如果一次比賽可以換來蕭綠嫣再不出現在她的面前,她倒是願意的。
「比什麼?」
蕭綠嫣愣住了,一時答不上來,她最擅長的就是騎馬射箭,連這都贏不了舜音,她還能跟舜音比什麼?
沈秋璇彷彿瞭解她的窘況,適時的走上前來。
她站到蕭綠嫣旁邊,柔聲提議道:「比運氣如何?再沒有比這更公平的了,而且可以很快得到結果。」
蕭綠嫣不解,「如何比運氣?」
眾人都看向沈秋璇,眼中是同樣的好奇,運氣這東西怎麼比?
沈秋璇笑了笑,「所謂的運氣就是抽籤的好壞,夏日暑氣難消,何必動來動去,不如就由抽籤來決定輸贏。」
大家來了幾分興致,面面相覷,都覺得這個方法不錯。
蕭綠嫣問:「像剛才選馬一樣抽籤嗎?那如何決定輸贏。」
如果比運氣,她和舜音贏的機率就是一人一半,反正她再沒有能贏過舜音的東西了,比運氣她贏的機率還大一點。
沈秋璇藏住眼中的冷意,笑容更加溫和,一派自然道:「聽說景雲宮裡有一處角樓,角樓裡以前住著一位失寵的妃子,那妃子心裡怨氣難消,後來吊死在了角樓裡,從那以後,角樓中便再無人居住,不如你們二人來抽籤,誰抽到短的就是輸,作為懲罰,要去角樓中獨自住上一夜。」
膽子小的貴女已經嚇得臉色發白,旁邊一名膽大的貴女倒是躍躍欲試。
膽大的貴女看到她們如此膽小,不由笑了一聲,積極道:「如此有趣,不如我們也參加,反正閒著也是閒著,就來看看誰的運氣最差。」
大家猶豫了一下,都對這個遊戲感到好奇,雖然害怕,卻禁不住誘惑,便點了點頭。
舜音自然沒有意見,天氣太熱,她本來就懶得動,能這麼輕易解決挺好,她只想快點擺脫蕭綠嫣的糾纏。
花明疏看向沈秋璇,隨口道:「你也一起吧。」
沈秋璇握緊手裡的繡帕,不動聲色抿了下唇,然後點了點頭,她之所以答應下來,一來是為了避免別人懷疑,二來反正她不會輸,還可以趁機贏上舜音一回。
沈秋璇對丫鬟使了一個眼色,丫鬟再次把竹筒拿了過來。
墨醉白送完慶陵帝回來接舜音,正好看到這一幕,他的目光落在那個竹筒上,眸色一凝,停頓了片刻。
沈秋璇接過竹筒,當著眾人的面把竹籤放到裡面,然後輕輕晃了晃,笑著把竹筒伸過去,「好了,大家來選吧,最後一根竹籤算我的。」
她如此說倒像是她吃虧了一樣,收穫了一波貴女們的好感。
墨醉白突然抬腳走過來,站到舜音身邊,淡淡開口:「沈小姐總喜歡說公平,那麼你既然是這個遊戲的參與者,由你來拿竹筒就有失公平,不如把竹筒給我,我幫你們拿著。」
貴女們詫異地看著他,平時這位九千歲總是寡言少語,她們還是第一次這樣近距離的看他,忽然發現他的聲音很好聽,清潤悅耳,像是竹林裡的微風。
舜音碰了碰墨醉白的手背,不懂他為何突然要參與進來。
墨醉白遞給她一個讓她安心的眼神,把手伸向沈秋璇,語氣強勢,「沈小姐,把竹筒給我吧。」
大家紛紛附和,既然有人願意幫忙,當然是越公平越好,都讓沈秋璇把竹筒給墨醉白。
沈秋璇握著竹筒的指尖微微泛白,她慌亂起來,擔心的看了一眼手中的竹筒,試著推拒,「九千歲貴人事忙,這些女兒家的小事就不勞煩您了,我來就好。」
「這是關於我娘子的事,不是小事。」墨醉白聲音淡淡,語氣卻堅決。
沈秋璇心裡惶恐不安,如果這竹筒不在她手裡,她就不能陷害舜音,到時候就真的要賭運氣了。
可面對大家的目光,她不敢再反駁,免得有人會察覺出竹筒有異,她在眾人的注目下,只能把竹筒交給了墨醉白。
她定了定神,對墨醉白笑了笑,「有勞九千歲了。」
墨醉白睇了她一眼,目光冰冷,看得她心裡莫名一緊。
她暗暗在心理安慰自己,這樣的江湖伎倆墨醉白不可能知道,她當初也是無意中從一名錶演雜耍的人口中得知的。
墨醉白晃了晃竹筒,然後把竹筒遞到舜音面前,舜音低頭,直接抽出一根竹籤。
竹籤是長的不是短的。
蕭綠嫣失望的皺了下眉,沈秋璇也眉心緊皺,眉宇間都是失望。
墨醉白又把竹筒遞到花明疏面前,然後是蕭綠嫣,她們都抽到了長籤,蕭綠嫣臉色這才好看點。
中間又有兩名貴女抽了竹籤,都沒有抽到短籤,剩下的人不由忐忑起來,特別是沈秋璇。
她剛才提議玩這個遊戲的時候根本沒想過自己會參加,因此才有那個懲罰的提議,實則她十分膽小,自從聽到關於角樓的傳聞,她這些天連路過角樓都要繞路走,根本不敢靠近那裡,如果要在那裡待上一夜,她簡直想都不敢想。
她正胡思亂想,墨醉白已經把竹筒遞到了她面前。
「抽吧,沈小姐。」
沈秋璇咬了下唇,明知道她抽到的應該是長籤,卻還是害怕,她顫巍巍的伸出手去,挑挑揀揀,好不容易才選出一根竹籤,抽出來一看,臉立刻白了。
墨醉白收了竹筒,臉色一淡,「沈小姐,你輸了,看來你運氣不太好。」
沈秋璇對上他冷冽的目光,霎時什麼都明白了,墨醉白根本早就看穿了一切,他是故意的!
她的確運氣不好,因為她被墨醉白髮現了,她嚇得腿軟,差點跌倒,幸好旁邊的人及時扶住了她。
貴女們以為她是害怕賭注的懲罰,紛紛笑了起來,只有她臉上一點笑意也沒有,背上全是冷汗。
比賽結果已出,蕭綠嫣好不容易保住顏面,這次比賽勉強可以算是跟舜音打成了平手,她不敢再找舜音比,趕緊借坡下驢,不再找舜音的麻煩了。
回去的路上,舜音盯著墨醉白手裡那個竹筒仔細看了又看。
「究竟是怎麼回事?」
她已經看出事有蹊蹺,不然以墨醉白的性子根本不會插手,只是她沒看懂究竟是怎麼回事。
墨醉白把竹筒翻過來,給她指了指底部一個圓形的凸起,解釋道:「竹筒裡有機關,輕輕一按這裡,裡面的竹籤就會全部變成短的,無論怎麼抽,抽到的都是短的。」
舜音試了一下,果然如此,她恍然大悟,「這麼說來,我上午已經被沈秋璇設計了一次,她是故意讓我選到血雁那匹烈馬,她想害我!」
墨醉白點點頭,「應該是。」
「所以你就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嗯。」
舜音想不出自己哪裡得罪了沈秋璇,低頭想了一會兒,尋找不到答案就放棄了,這世上本來就有許多無緣無故的恨,也許沈秋璇自己都說不明白是從何時恨上她的。
舜音把竹筒拿在手裡把玩,覺得十分有趣,好奇道:「你如何知道這竹筒裡面有機關?這竹筒看起來平平無奇,跟其他竹筒沒什麼兩樣,你如果不告訴我,我是一點也猜不出來。」
「這些年為了對付師羲和,我研究了不少江湖術士的把戲,這個竹筒就是其中一種,我曾經見過這樣的竹筒,所以一眼就看出來了。」
舜音倒退著往前走,十分感興趣的樣子,看著他問:「都有什麼把戲?你跟我說說,我還從來沒有接觸過江湖術士呢。」
墨醉白想了想,掏出一塊繡帕,晃了晃手掌,舜音確實他手裡什麼也沒有後,他把繡帕蓋在空空如也的手心上。
「你看好了。」
「嗯嗯。」舜音點點頭,眼睛眨也不眨的盯著繡帕。
她覺得繡帕有些眼熟,還來不及深想,就見墨醉白把繡帕一掀,掌心多出了一朵木芙蓉。
舜音錯愕地抬了抬頭,眼底全是震驚,「剛才明明什麼都沒有,哪裡變出來的木芙蓉?」
墨醉白把木芙蓉插到她的鬢邊,眼眸帶著溫度,「送你。」
因為清晨她誇了木芙蓉一句,他就莫名其妙摘下了這朵花,一直放在懷中想送給她,卻不知該如何開口,如今拿出來正好。
舜音摸了摸鬢髮上的木芙蓉,倏然有點不好意思,背過身去,偷偷抿唇笑了笑。
兩人繼續往前走,舜音過了一會兒,才想起來問:「你剛剛是怎麼做到的?」
墨醉白故意賣了一個關子,「以後告訴你。」
往後他想送禮物給她的時候,還可以藉著這個戲法送給她。
舜音疑惑地用手指敲了敲臉頰,伸手去墨醉白懷裡掏繡帕,她剛剛看到他把繡帕放到了裡面。
「是不是繡帕上也有機關?」
墨醉白沒想到她會突然扒他衣衫,霎時變了臉色,前所未有的慌了起來,趕緊去抓她的手,這可是在外面!
江非和幾名護衛從側面的小徑走過來,一路談笑,正說到開心處,他抬頭看到眼前這一幕,差點驚掉了下巴。
青天白日,朗朗乾坤。
皇長孫和長孫姑娘竟然如此膽大妄為!不但公然在這裡拉拉扯扯,竟然還是長孫姑娘主動扒皇長孫的衣衫。
他想起皇長孫上次的話,忽然相信了,長孫姑娘確實勇猛異於常人!
這般豪爽的做派,非一般女子可比!
他回過神來,趕緊小聲對其他護衛喊了一句,「都給我轉過身去!」
護衛們不明所以的背過身去,墨醉白耳朵好使,聽到聲音朝他們望了過來,手上的動作下意識停住了。
舜音趁著這個機會,飛快把繡帕抽了出來,墨醉白轉過頭來已經晚了。
舜音把繡帕拿在手裡,嬉笑著揶揄,「你一個大男人,竟然還用粉色的繡帕……」
她將繡帕展開,看到了熟悉的櫻桃繡花和唇印,聲音一下子頓住。
舜音仔細打量,確認這就是自己早上丟失的那個繡帕無疑。
「怎麼會在你這裡?」
墨醉白嘴唇抿緊,伸手把繡帕拿了回來,對疊兩下重新揣入懷中,聲音透著一絲僵硬,「我撿到的。」
他身上沒有其他繡帕,剛才就順手拿了這一條,沒想到這麼快被舜音發現了。
「你在哪裡撿到的?」
墨醉白不看舜音的眼睛,「屋子裡撿到的。」
舜音一嘖,「咱們屋子裡?」
「……嗯。」
「那能叫撿嗎?」舜音無語凝噎,她伸出手心,「還給我。」
她想起印著自己唇印的繡帕正貼身放在墨醉白懷中,忍不住耳朵發燙,伸手揉了一下。
「不還。」
墨醉白還挺理直氣壯,舜音忍不住瞪了他一眼,「你怎麼還賴賬?」
墨醉白聲音低低的,「反正繡帕現在是我的,包括那個唇印,也是我的。」
舜音臉頰一下子的紅透了,瞪著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眸,跳起來去捂墨醉白的嘴巴,不想讓他說出更多羞人的話,餘光看到石化般站在那裡的江非,她跺了跺腳,臉頰紅紅的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