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花燭夜

門口又傳來一聲敲門聲,冰蘭去開門,以為剛才護衛又回來了,站在門外的人卻是蕭從恕。

冰蘭看著眼前陌生的男子,微微呆了呆,沒料到會有男子闖到新房這裡來。

她皺起柳眉,剛想訓斥對方不懂規矩,就被對方一個冷漠的眼神掃過來,全身一涼,莫名驚懼。

蕭從恕目光繞過冰蘭,看向坐在喜床上舜音,只覺得眼睛被晃的疼,滿屋子都是喜燭、囍字,但這一切都不如舜音耀眼,她坐在喜床上,手裡拿著不曾放下的羽扇,明眸雪膚,璀璨奪目。

上輩子他沒有進過洞房,從來沒有看過這一幕,那夜他跟瑤芸私混在一起,清晨被舜音捉姦在床,當時舜音已經換下了喜服,新房裡的佈置也早已恢復如常。

舜音走出來,讓冰蘭和萌蘭退下,冰蘭和萌蘭退到院子門口,擔憂地看著她。

舜音盯著蕭從恕看了片刻,邁出屋門,站在廊下,面色冷淡地看向他。

蕭從恕來得正好,她正好有話想質問他。

她直接了當問:「那些刺客是你派來的?」

蕭從恕沒有隱瞞,只辯解道:「他們不是刺客,我只是讓他們抓你回來,他們不會傷害你。」

舜音在心裡道了一聲‘果然’,剛才看到那些刺客是衝她而來時,她就隱隱猜到了答案。

她眸色涼了涼,冷聲問:「抓回去之後呢?」

蕭從恕抬眸看她在燈下花容月貌的面龐,聲音不自覺柔和了幾分,「我會秘密把你送回北漠,將你藏起來,等你願意嫁給我的那一天,我們就成婚。」

「蕭從恕,你還是這麼自私自利,不考慮我的感受,也不考慮我外公如果知道我失蹤會是什麼心情。」舜音語氣平靜,眸光冷如寒潭,「就像你當年在新婚之夜給予我的羞辱一樣。」

當年瑤芸和蕭從恕的事鬧得滿城風雨,她那段時間根本沒有臉出去見人,明明做錯事的是他們,她卻還要想辦法幫他們隱瞞,當時大家都在背後嘲笑她,蕭從恕和瑤芸讓她變成了一個笑話。

蕭從恕目光幽暗,想起往事,聲音沉了沉:「剛才護衛對冰蘭說的話,我都聽見了,當初是我做錯了。」

「我已經讓冰蘭偷偷換掉那盤糕點了。」舜音聲音沒有起伏,語氣帶著一股厭惡,「剩下的事,你自己處理。」

她不想再給他善後了。

蕭從恕輕輕點頭,臉色陰沉,「如果瑤芸又騙我,我不會放過她。」

舜音抬眸提醒,「你若不娶瑤芸,你們的兒子,這輩子就不會存在了。」

「你覺得我會在乎?」蕭從恕不為所動,聲音透著陰狠。

舜音垂眸輕哂,蕭從恕一直都是一個冷血無情的人,跟他想要的江山相比,其他的一切都是無關緊要的,他對那個孩子想來也是沒有多少感情。

當初蕭從恕和瑤芸被她堵在床上,她沒鬧過,蕭從恕要納瑤芸為妾,她同意,瑤芸進門前一天,蕭從恕聽了瑤芸的哭訴又覺得委屈了瑤芸,想把瑤芸抬成側室,她也沒有反對,瑤芸生的孩子是個病秧子,她親自去請了老太醫一直照顧著,什麼好湯好藥都捨得。

她一直覺得自己心裡藏了一個人,對不起蕭從恕,所以對他百般忍讓,處處遷就,婚後更是把自己的心事藏得緊緊的,連想都不敢想一下,好像想一下都是罪過,他卻帶著瑤芸和他們的孩子整天在她眼前晃,不曾顧念過她半分。

她對得起蕭從恕和瑤芸,他們憑什麼害了她全家?

舜音閉了閉眼,把心頭的恨意壓了下去,今夜是她的新婚之喜,她斷然不會再為了他們這種人壞了心情。

蕭從恕看著佈置的溫馨喜慶的新房,眼中流露出濃濃的遺憾和傷感,不自覺開口:「上輩子我們若能成為真夫妻,對彼此的瞭解是不是會多一些?」

舜音心中一沉,猛地睜開眼睛,「想起你和鄭瑤芸被我堵在床上的狼狽樣,我就犯惡心,豈會讓你碰我?」

上輩子就算沒有孝期,她也不會讓蕭從恕踏進她的房門半步。

蕭從恕想起上輩子被捉姦在床的難堪,不自覺目光閃躲,當時瑤芸躺在他懷裡,他們衣衫盡褪,屋內瀰漫著難言的氣味,舜音只看了一眼就跑出去吐了。

屋簷下掛著燈籠,一陣風吹過,紅色的燈籠搖搖晃晃,誰都沒有說話。

蕭從恕看著舜音在燈下泛著柔光的面龐,心裡湧起一陣不甘,面色又陰沉了幾分,「你覺得你嫁給墨醉白,會比嫁給我幸福嗎?」

舜音答得沒有絲毫猶豫,「至少到目前為止,我都比嫁給你幸福。」

蕭從恕心中不服,聲音沾染了幾分怒氣,「你們兩個今日只行過禮,連話都不曾說過幾句,你的幸福感從何而來?」

舜音看著面前的庭院,聲音冷漠無情,「今天的一切都是按照我的喜好準備的,從我身上的喜服到這院子裡的燈籠,都是我喜歡的,墨醉白都詢問過我的意見。」

她看向蕭從恕,目光譏諷,話鋒一轉道:「當然,你可能不知道我喜歡什麼,所以發現不了。」

蕭從恕目露詫異,窘迫地垂了垂眸。

上輩子的婚禮他從未用心,都是交給屬下去處理,對比起來自然無話可說。

蕭從恕聲音不自覺放柔,「舜娘,如果可以重來,我一定會給你一個難忘的婚禮,你如果願意,我們這輩子還能擁有一個盛大繁華的婚宴。」

「不必了,我現在已經擁有了。」舜音神色冷淡,句句都在往蕭從恕的心上扎,「我現在已經是他人婦,此生與你再無瓜葛,請蕭世子自重。」

蕭從恕在搖曳的燭光下望著她,眼中流露出濃濃的不甘,忽然問:「你今晚會跟墨醉白洞房麼?」

「你在說什麼笑話。」舜音冷下臉來,目光隱怒,「你是在故意羞辱我夫君麼?」

墨醉白身體有疾的事,大家基本都知道,蕭從恕故意這樣問,分明是想要羞辱墨醉白。

蕭從恕微笑,他當然知道,但他就是想聽舜音親口說出來,「婚禮的最後一步是送入洞房,沒有洞房,便不算真夫妻。」

舜音厲聲訓斥,「厚顏無恥!」

蕭從恕不再激怒她,笑了笑說:「我走了,早點睡。」

他看向舜音的眼神中帶著勢在必得的光,反正墨醉白和舜音不會有夫妻之實,成婚了也沒有關係,他早晚會把她奪回來,等他大權在握的那一天,他要舜音睡在他枕側。

舜音聽到他刻意凸顯溫柔的聲音,直泛噁心,毫不猶豫轉身進門,砰的一聲把門闔上。

蕭從恕看著緊閉的房門淺淺笑了笑,轉身的時候面色已經變得陰沉,臉上再無半分笑意。

他沿著迴廊往前走,腳下如風,一邊走一邊吩咐護衛去找來一位大夫來,穿過月門,直接往前堂喜宴的方向走。

相信瑤芸很快就會想辦法找到他,他倒要等著看看,瑤芸這一次會怎麼把他引過去。

若舜音所言都是真的,那麼他上輩子就是一步錯、步步錯!而這一切都是從那包媚藥開始的。

蕭從恕剛走過拐角,迎面就撞上了瑤芸的丫鬟。

丫鬟一副焦急的模樣,看到蕭從恕便眼前一亮,臉上卻仍然裝出一副急迫無助的模樣,「公子,我家小姐不舒服,奴婢不知道該怎麼辦,求您去救救我家小姐吧。」

蕭從恕心下微冷,上輩子是瑤芸親自撞到他身上,把他引到房間裡去的,這輩子因為他不是新郎官,不會去後院的臥房,瑤芸就想出了這個方法,讓她的丫鬟來找他,把他引去後院。

若是仔細看,這個丫鬟的眼睛裡根本沒有焦急,有的只是緊張和害怕。

蕭從恕一言不發,沉默的跟著丫鬟往後院走,滿目陰沉。

丫鬟沒有注意到他的神色,明顯鬆了一口氣,恭敬的在前面引路。

她走路的時候身體微顫,害怕得厲害,不敢去看蕭從恕的眼睛,同時丫鬟心中覺得奇怪,她本來準備了一肚子說辭來勸服世子爺,可世子爺怎麼什麼都不問?

走到後院,丫鬟指了指其中一間房,完成任務,趕緊快步離去,半點也不敢多停留。

蕭從恕冷漠的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盯著不遠處陌生的屋舍,眸色俞發陰沉。

上輩子所有事都有了答案,瑤芸膽大包天,從一開始就在設計他、利用他、戲耍他!

蕭從恕面如寒霜,抬腳走過去,將閉合的房門推開,吱嘎一聲。

瑤芸躺在床上,聽到開門聲慌了一瞬,她懊惱媚藥還沒有起作用,抬頭望了一眼桌上剩下的糕點,心中疑惑,莫非是她吃得太少,藥效不夠?

蕭從恕一步步走進來,瑤芸聽到腳步聲,知道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她只能裝作媚藥已經發作的模樣,扯了扯衣襟,露出鎖骨和脖頸,在蕭從恕走過來的時候,含淚抬頭,露出泫然欲泣的模樣。

屋子裡沒有開燈,只有清冷的月色照進來,蕭從恕的面容融在夜色裡,似明似暗,讓人看不清他的神色,可瑤芸朝思暮想了這麼多天,只看輪廓就知道來人必然是蕭從恕。

瑤芸本想等蕭從恕先開口,可蕭從恕一直不說話,瑤芸心裡不免有些緊張,她抿了抿唇,掐著嗓子喚了一聲:「是世子爺嗎?」

蕭從恕動了動,不緊不慢地走到燈柱前,將燭火點燃。

瑤芸看清楚確實是他,心中一喜,唇角止不住的上揚,流露出更多媚態。

蕭從恕走到床邊,抬起瑤芸的下巴。

瑤芸按捺住心中的悸動,柔柔抬起頭,眼淚含在眼眶裡,淚水要掉不掉的樣子,是弱不禁風又楚楚可憐的姿態。

「怎麼了?」蕭從恕聲音比平時要低沉,可瑤芸太過激動,根本沒有發現。

她指尖顫慄的握住蕭從恕的手,好像已經看到世子妃之位在向她招手。

她面上不顯,露出怯懦的神色,柔聲開口:「剛剛舜音妹妹派人送糕點給我,我不疑有他,將糕點吃了下去,可我將糕點吃下去後,身體就開始發熱發燙,十分難受。」

「為何會如此?」蕭從恕聲音不含情緒。

見蕭從恕好像不懂她的暗示,瑤芸只能繼續硬著頭皮繼續往下說:「糕點裡面好像摻了不乾淨的東西,我很難受。」

「什麼不乾淨的東西?」蕭從恕聲音依舊沒有起伏,嘴角浮起一絲冷笑。

瑤芸咬了咬下唇,孤注一擲地悶哼了一聲,聲音更加嫵媚:「我猜測應當是促進男女之歡的東西,那種腌臢東西,我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哪裡瞭解,舜音明明才出閣,是跟我一樣的黃花閨女,也不知道她是從哪裡找來的……」

蕭從恕眸色沉了沉,瑤芸這些話分明是在暗指舜音私下生活不檢點。

她還真是不放過任何一個汙衊舜音的機會,上輩子他怎麼就沒發現瑤芸是條毒蛇,還對她憐愛有加呢。

蕭從恕眸色更沉,只恨自己識人不清。

「我臉好熱……世子爺,您摸摸看……」她暗示的握住蕭從恕的手,放到自己滾燙的臉頰上,輕輕蹭了蹭,喉嚨裡發出淺淺哼聲,看向蕭從恕的眼神像帶著鉤子。

蕭從恕冷漠地看著她,絲毫不為所動,「你是說你妹妹要害你?她給你下了藥?」

「一定是她,除了她再不會有旁人了。」瑤芸媚眼如絲地望著蕭從恕,如豁出去一般道:「此事不能讓其他人知道,求您幫幫我吧……」

蕭從恕聽著跟上輩子相似的話,眸色動了動,問出跟上輩子相同的問題,「她是你妹妹,為何要害你?」

瑤芸睫毛輕輕顫抖,一條腿輕輕勾著蕭從恕,曖昧的摩擦,說出的話依舊狠毒,「長孫舜音向來看不慣我,以前就經常陷害我,她一定是因為自己嫁的不如意,所以就想用媚藥壞了我的名聲,這樣我以後也沒辦法嫁入好人家了,就不會把她比下去了,她心腸歹毒,分明是想害我一輩子不如意……世子爺,您看看我,我真的好熱啊。」

蕭從恕唇角浮起一絲冷笑,手指順著瑤芸的臉頰下滑,指尖冰涼。

瑤芸眼神流露出興奮之色,輕輕哼著。

蕭從恕手指滑至她的下巴處,逐漸加重力氣,臉色猛的沉了下去,重重捏著她的下巴,「死不悔改。」

瑤芸痛得尖叫一聲,面色一下子變得慘白,不知道自己哪裡惹怒了這位世子爺。

蕭從恕甩開手,彷彿厭惡至極一樣,使勁擦了擦手指,居高臨下的看著她,「我看你是不見棺材不落淚。」

瑤芸心裡打起鼓來,心裡一陣陣發寒,手心汗津津的。

蕭從恕背過身去,很快一位大夫走了進來,小心翼翼地向蕭從恕請安。

蕭從恕看了瑤芸一眼,大夫立刻明白過來,朝瑤芸走過去。

瑤芸嚇得往後縮,卻被大夫抓住手腕,按在了脈枕上。

瑤芸顫聲問:「世子爺,您這是何意?」

自然不會有人回答她。

大夫很快診斷出結果,躬身走到蕭從恕身後,拱手道:「世子,這位姑娘身體康健,並沒有中毒跡象。」

蕭從恕冷笑,「不是中了媚藥麼?」

大夫摸了摸鬍鬚,費解道:「沒有啊,這位姑娘脈象一切正常。」

瑤芸全身一震,她沒有服下媚藥?她明明把媚藥交給丫鬟了,難道是那些糕點出了差錯?

她心思百轉千回,臉色越來越白。

剛才的勾引和陷害全都變成了笑話。

大夫出去後,蕭從恕仍然背對著她站在那裡。

瑤芸不敢再裝下去,她坐起身來,弱著聲音試圖辯解,「是我誤會妹妹了,可能是我身體的問題,我以為是中了媚藥,我可能……可能是發燒!對,我今天穿的衣衫單薄,剛才吹了風,我著涼了……」

她越說越覺得不堪,不知道該怎麼說下去。

屋裡靜悄悄的,落針可聞,蕭從恕不知道在想什麼,一句話都沒說,令人摸不透他的想法,俞發覺得心驚膽寒。

事已至此,瑤芸咬了咬牙,乾脆一不做二不休,撲過去從身後抱住了蕭從恕。

她將柔軟的胸脯貼在蕭從恕的背上,嬌聲道:「世子,我仰慕你很久了,求你看看我,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

她清清白白一個姑娘送過來,不信蕭從恕會不動心,只要今天事成了,翻雲覆雨過後,蕭從恕就不會再追究這些細節了。

蕭從恕垂目,一根一根掰開她的手指。

他轉過身來,一言不發地盯著她,眼神冰冷無情,神色可怖。

瑤芸倏然一驚,不自覺後退了一步,她突然有些後悔今天這樣做了。

大家都說蕭從恕性子寬厚,平素溫和有禮,她本來以為他很容易拿捏,輕易就能得手,現在卻覺得自己招惹錯了人。

這樣的蕭從恕跟平時的他很不一樣,令她懼怕。

蕭從恕滿目厭惡,「你現在的樣子難看極了。」

瑤芸看了眼衣衫半褪的自己,不自覺抬手整理了一下衣衫。

蕭從恕一步步靠近,她就嚇得一步步後退,直到被逼到床邊,蕭從恕一把攥住她的下頜。

「你是個什麼東西,也敢耍我?」

瑤芸全身哆嗦著,「我不敢……」

蕭從恕加重力氣,眼神冷如寒霜,「你敢的很!」

她不但敢,還一次又一次騙他!

護衛送進來一盤糕點,不敢亂看,躬身退了出去。

瑤芸看到那盤熟悉的糕點,頓時嚇的花容失色。

這盤糕點怎麼會在蕭從恕的手上!難道蕭從恕早就知道了她的算計?

「熟悉麼?這才是你丫鬟親手為你準備的糕點。」蕭從恕眼睛裡透出一股令人驚懼的冷意,他親手拿了一塊糕點喂到她嘴邊,扣著她的下頜,逼迫她張開嘴,「你既然喜歡吃,那我親手餵你吃。」

眼淚從瑤芸的眼眶裡溢位來,她不斷的搖晃著腦袋,卻無法掙脫蕭從恕的手,硬是被蕭從恕逼著吃了一塊又一塊糕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