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是長孫家的小姐在那間房裡用飯。」
——「對,帶著弓箭,好像剛去打獵回來。」
上輩子聽風樓老闆的話,一字一句迴響在他的腦海中,跟瑤芸上輩子在他新婚之夜說的話交相穿插。
——「那天夜裡是我救了你!你可以出去打聽一下,長孫舜音向來端莊穩重,怎麼可能會去騎馬打獵?」
——「我想告訴你我才是你的救命恩人,可是長孫舜音不讓!她說她看上你了,不讓我跟她搶,我寄人籬下,只能把真相藏在心裡,我眼睜睜看著你們大婚,心像滴血一樣痛!」
——「不知道是誰在剛才的婚宴上給我下了媚藥,我現在好難受……我知道了!一定是長孫舜音讓人做的!她擔心我再跟你有瓜葛,想毀了我的清白,把我嫁出去,徹底絕了我的後路!」
——「我好恨長孫舜音,如果不是她,今夜的大婚本該是屬於我們的,蕭哥,我會中媚藥都是因為你,你不能棄我於不顧……求你幫幫我……」
蕭從恕頭痛欲裂,耳鳴發暈,一瞬間分不清自己是在前世還是在今生。
不可能……這不可能!
如果舜音才是他的救命恩人,那麼他上輩子豈不是一切都錯了!
他的腦袋越來越暈,視線越來越模糊,額頭上的鮮血蜿蜒而下,眼前朦朦朧朧看不真切,他用力眨了一下眼睛,再睜開的時候,那裡雨霧濛濛,已經沒有了舜音的身影。
蕭從恕暈了過去。
舜音知道他死不了,她剛才看得清清楚楚,蕭從恕剛才一直避開重點部位,應該沒有傷到要害,只是他這一身的傷恐怕少不了要遭一番罪。
她帶著冰蘭和萌蘭下了樓,冰蘭和萌蘭意猶未盡地說著剛才天狗食月的事。
臺階上站著一名男子,身著華服,長身玉立,男子旁邊站著一名護衛,手裡撐著傘,遮住了男子的面容。
舜音沒有留意,走到臺階上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
夜空漆黑,繁星閃爍,剛才的圓月已經變成了月牙,露出淺淡如彎鉤的輪廓,隱隱約約透出緋色,像縈繞著血霧一樣。
夜風吹拂,樹葉簌簌作響,桂花香漂在夜空中,暗香浮動。
舜音嗅著花香,淺淺笑了一下。
冰蘭手裡提著一盞燈籠,萌蘭拿著火摺子把燈籠點亮。
燭光照亮舜音凝脂般的側臉,腮凝新荔,眼尾發紅,如塗了淡淡的胭脂。
月色籠罩在她周身,她微微垂著眸,眼睫纖長濃密,粉頰櫻唇,端的是一位活色生香的月下美人。
墨醉白側頭看了她一眼。
明明是豆蔻少女,身上穿的衣裳卻樸素無華。
舜音手裡舉著一把油紙傘,抬腳走下臺階,墨醉白順勢看著她清瘦的背影。
天上的月亮只餘下淺淺的弧度,夜色變得濃黑,舜音纖細的後頸卻格外白皙,在燈籠的映襯下,瑩瑩潤潤,像一塊上好的羊脂白玉。
直到她鑽進馬車,墨醉白才收回目光,淡淡垂下眸子。
江非第一次看到他對一個女人感興趣,立刻眼睛一亮,語氣激動起來,「主子,您如果喜歡,屬下去把人抓回來給您暖床。」
墨醉白似笑非笑看了他一眼,「怎麼說你也是個四品官,怎麼語氣像個強搶民女的土匪似的?」
江非嬉笑著摸了摸後腦勺,「您若是喜歡,屬下做一次土匪也無妨。」
墨醉白轉著手上的白玉扳指,語氣莫測,「我一個宦官,何必作踐人家小姑娘。」
「您又不是真的宦官……」江非欲言又止,擔心隔牆有耳,不敢多說,只道:「自古以來,有頭有臉的宦官都有對食,更何況是您呢,您就算娶個十房、八房回來,陛下也會同意的,況且您身份尊貴,那些女子說不定巴不得爬到您床上呢!」
「滿口胡言。」墨醉白輕笑了一聲,眸色卻是冷的。
「試試不就知道了麼,屬下去把剛才那位姑娘綁回來,她如果識相好好伺候您,我以後就叫她一聲夫人,她如果不識相,屬下就……」江非想了半天,弱弱地說了一句,「……屬下就逼著她識相。」
墨醉白轉著手裡的摺扇,敲了一下江非的腦袋,抬步往前走。
江非揉了揉腦袋,「主子,您到底喜不喜歡啊?」
墨醉白頭也不回扔下三個字,「不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