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我們當初的月球車,在那一塊石碑上刻了什麼字嗎?」張遠對著身後的玲問道。
「那是好幾十年前的事情了吧,我聽說過……你們曾經發射過好多探測器,可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
瞳孔綠色的女孩,說話方式總是那麼討人喜歡:「可惜我不知道具體的細節,您能說來聽聽嗎?」
張遠眯著眼睛,裹緊了自己的棉大衣,他看到天空中的一片雪花飄了下來。
下雪了。
南方少有的下雪天氣。
他笑了笑,回想起那一年,他們將一個小型雕刻機器人,發射上了月球。
這個機器人費勁千辛萬苦,在那一塊巨大的石碑中,刻下一行小字。
【紀元1009212,6月13日,時隔一百萬年,我們費盡心思,重新回到了月球,真是令人感到振奮的一天!】
【然而,很可惜,世界並不像想象中那麼美好,人類文明,很可能永久性地步入了平庸化的低谷當中……】
【時代的大勢浩浩湯湯,個人的力量僅僅只是螳臂當車。】
【一種名叫「櫻花」的藥物,正在這個世界快速擴散。它鑽了整個制度的漏洞,我們的社會體系無力阻擋。所有反對櫻花的人集合在了東海市,但思想上的滲透卻很難防範。】
【我們不知道,在這個時候重啟登月計劃,會不會讓整個世界變得更好一些,但理應不至於讓世界變得更差一些……】
【我們大機率沒有辦法阻擋整個世界的大勢。如果有可能的話,我們想要在月球,建立另外的人類國度,但是這很難,真的很難……】
【如果人類能夠親自踏上這片土地,我們會再次在石碑上留言。如果不能,說明這已經是人類歷史上最後一次登月……又或許不是,誰知道呢?】
【災難總是讓人悲憫,它像草原上的雄獅,提醒著一味吃草的羊……】
張遠看向遙遠的天邊,訴說著這一段往事,回想起曾經的那一絲小小的勝利,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他回想起來一首古老的歌曲:「在明媚短促的夜晚,戰爭結束,硝煙已消散,同團的戰友啊,你們如今在何方。每當夕陽西下時近傍晚,我徘徊在大門邊,順路的微風也許會送來戰友,送到這裡來和我相見……」
彷彿又已經是春天了,那個陽春三月,櫻花盛開的年紀,在櫻花大道奔跑的時候,一陣微風吹過,花瓣紛紛揚揚灑落,多麼美好的日子啊……
玲忽然發現輪椅上的張遠似乎睡著了,不過這一次是真真正正的永久性睡著,再也沒有甦醒的可能。
這位老人永遠離開了這個世界……
除了少量的幾位親朋好友,為之而哀悼外,並沒有引發任何波瀾。
這個世界不需要英雄,人類也不會因此而滅亡。
只不過,一年,兩年,百年,千年,萬年,百萬年之後再來觀察櫻花世界,會發現人類依舊只是那一個人類,並沒有任何變化,如此而已。
又或者,文明早就已經死了,沒有任何一個活著的細胞了。剩下的只不過是一群細菌,站在文明的屍體上汲取著最後的營養,如此而已……
……
……
轉眼間,張遠重新回到了那個充滿藍色光點的小房間中,大腦重新恢復清醒,不再像老年時期,經常會走神、分心。
他愣了愣,一時半會間似乎有點琢磨不透情況,但很快不由得回憶起了所謂的「超凡者」考核,以及曾經的崑崙山艦隊。
「時間過的真快,第一個輪迴就這樣過來了……」張遠輕輕感嘆了一聲。
這種心緒很複雜……淚水從眼眶中情不自禁湧出,張遠並不是一個喜歡哭的人,不過此時此刻,還是為著自己待過的「櫻花世界」哀悼著。
實際上,在櫻花世界的中後期,他一直操心於自己的事業,已經很少回憶起以往的東西了。
虛擬世界抑或現實世界,其實沒有太大的兩樣,虛擬世界並非遊戲,裡邊的人類也是活生生的人類,有自己的情緒以及思想。時間流逝了,沒有讀檔重來的可能。
各種回憶就像走馬燈一樣。
對於自己的上一輩子,雖然過得很辛苦,很不盡如人意,但是張遠自己覺得還算滿意。
時代的大勢,本身就不是一兩個人能夠強行扭轉的,在一開始的時候,他就知道這件事情很難。
至於努力了之後,最終的結局沒有得到任何改變,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耳邊似乎想起了一個聲音:「尊敬的張遠先生,您可以在這裡休息一陣子,回憶您在櫻花世界所經歷的一輩子,等您準備好之後,可以開啟下一次的輪迴。」
一個白色的光點,在他的腦海中傳送了一連串的訊號,是盤古腦的人工智慧「西塔」。
張遠慢慢地從痛苦中回過神,他苦笑著說道:「真是痛苦啊,你確定,虛擬世界是享受美好人生?」
「您可以選擇痛苦,也可以選擇快樂。」
張遠點了點頭,他在這個小房間內擁有實體,坐在椅子上靜靜地回憶著。
離開一個熟悉的世界,哪怕這個世界稀爛無比,還是有著一種懷念的情緒。
可是他又真正知道,陷入了平庸化的文明,憑藉自己的力量,是很難走出泥潭的。也就是說,除非有強大的外力干涉,這個「櫻花世界」將會一直這樣繼續下去。
真是悲哀的一件事。
悲哀的來源又是什麼呢?
人類文明不會滅亡,人類也不會因此滅亡。
沒什麼好悲哀的。
又或許,他迴歸現實世界之後,可以嘗試著對櫻花世界進行干涉,實際上,只要一點小小的干涉就好,譬如說,機器人制度的瓦解,機器人沒有辦法自己維護自己了,產生了差錯……只要整個社會體系崩潰了,自然會產生變數。
總而言之,要通過盤古腦的超凡者考核再說……
張遠暫時不想去思考那麼複雜的事情,他只是昏昏沉沉的睡了一大覺,以緩解那種深沉的悲慟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