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

他的眼神掃過溫見寧交握在身前的雙手,看到她纖細的無名指上並無戒指的痕跡,只是笑了笑:「去年年底,陳某曾突然聽人說三小姐已與馮家的少爺訂婚的訊息,頓感驚訝。只可惜三小姐並未發帖子告知,我只當是謠傳。」

溫見寧微微笑道:「不過是一樁小事,何必發帖子廣而告之,當時只請了少數親友。日後我們若要舉辦婚禮,陳老闆願來賞光,自然也未嘗不可。」

陳鴻望這等精明的人物,怎能聽不出她話裡的刺。

他輕輕嘆氣,索性把話攤開了說,口吻中帶著些許惋惜:「我的心意,三小姐向來明白。只是當年三小姐年紀還小,又在唸書,陳某不願多做勉強,不想卻給了別人可趁之機。好在上天是公平的,總算又給了我一次機會,讓我在這種時候又得以找到三小姐的下落。」

溫見寧嘴角的笑意漸漸消失,眼神清明地看著他,冷靜地問:「我分明已有婚約在身,陳老闆此舉,是否有趁火打劫之嫌?」

陳鴻望攤開手,語氣從容道:「三小姐不過是和那位馮家少爺訂了婚,又沒有舉行過婚禮。即便是真的結了婚,如今已是新時代了,離婚也不是什麼稀罕事。我相信三小姐不是什麼頑固不化的人,至少會給陳某一個機會。過去幾年我忙於生意,未能為三小姐排憂解難,是我的疏忽;可在這等危急關頭,馮家那位少爺都無法陪在你身邊,又算得上什麼良配呢。」

溫見寧哂笑:「莫非在陳老闆心裡,誰若能幫上我什麼忙,我就該和誰好。若這樣說,我倒不如直接去投靠我那位好姑母,借她的光往日.本人跟前湊一湊,畢竟如今在港島,天大地大都越不過日.本人去,您說是這個道理嗎。」

陳鴻望的臉色未變,仍不氣餒道:「聽三小姐的話,似乎還是看不上陳某。不過事出倉促,我今天貿然提出這樣失禮的請求,三小姐不肯接受也是有道理的。只希望日後,我的誠意能打動三小姐的心。」

溫見寧輕輕搖頭:「世上的名媛千金何其多,陳老闆何必在我一個有夫之婦身上白下功夫。我與陳老闆相識一場,又承蒙您幾次高抬貴手放我一馬,理應感謝您的大恩大德。可可道不同不相為謀,您走您的路,我走我的道,大家井水不犯河水。若是偶然碰見了,點一點頭就罷了,也不枉大家相交一場。」

陳鴻望看她油潑不進的態度,終於沉聲道:「或許三小姐一直以為陳某不過是逢場作戲,不過陳某需為自己辯白,多年來陳某一直敬佩三小姐的才華,也敬重三小姐的人品。只要三小姐肯點頭答應嫁給我,我必會明媒正娶,待我們二人結婚後,我名下的所有財產和各地的生意賬目,都會交給三小姐打理。」

溫見寧對此仍只是笑,毫不猶豫地搖頭拒絕。

他只好再退了一步,誠懇道:「若是三小姐認為陳某是因為港島陷落,趁三小姐無處可去時以此要挾,陳某雖是個商人,卻還不至於品德敗壞到如此地步。我這裡有一張日.本使館開出的簽證,三小姐無需答應我任何條件,只要拿走這張簽證,你就可以逃去任何安全的地方,到那時我再追求三小姐,想必三小姐能更公正地看待陳某這個人。」

溫見寧的眼神慢慢銳利起來:「陳老闆,我並不需要這張簽證。」

她愛她未來的丈夫,愛她的國家,也容不得別人明碼標價地來羞辱她。

看她拒絕得這樣不留餘地,陳鴻望終於難掩失望,不過他還是堅持道:「三小姐何必把話說得這樣滿,人生無常,還是要多做些打算才好。你不情願委身於我,我自然不會做勉強於你的事。這張簽證只當是我們相識一場的饋贈,你還是收下吧,就算你不願離開港島,說不定你身邊的人也會用得著。」

溫見寧平靜道:「無功不受祿,陳老闆還是留來自用吧。」

陳鴻望定定地看了她好一會,終於收斂起了所有的情緒,慢慢恢復成以往那個精明的商人:「三小姐一向是個有骨氣的人,這正是陳某敬佩的地方。港島陷落,只願三小姐能保住自己這身骨氣,往後無論遇到什麼情況,都莫要彎折了腰。」

他口中這樣說著,突然鬆開了手,那張簽證就這樣飄落在了地上。

溫見寧微微頷首:「那我就先謝過陳老闆的祝福了。」

話談到這裡,已經沒有再說下去的必要了。

陳鴻望走至門口時,腳步頓了頓:「若是三小姐願意改變主意,隨時都可以來找我。」

他說罷拉開門,看到見繡在門外,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就大步邁開離去。

待他離開後,見繡才走進來小心翼翼地俯身拿起落在床下的那張簽證,察覺到溫見寧冰冷的目光掃來,仍沒有收手:「見寧,我幫你把這簽證好好收起來。」

溫見寧沉默片刻,抬眼問她:「見繡,你想離開港島嗎?」

見繡抿了抿唇,問道:「如果我說想,你會把這張簽證給我用了嗎?」

溫見寧定定地看著她,冷聲道:「我不會。」

她不會收下陳鴻望的簽證,也不可能為了讓見繡逃出港島而放棄自己的原則。

見繡聞言非但沒有生氣,反而笑道:「既然你不肯用這張簽證,也不會給我,那麼就暫且把它留下來又能如何呢。萬一你日後改變心意,這也算給你留了條後路。」

溫見寧斬釘截鐵道:「不會有萬一。」

見繡小心地收好籤證,夾在一本黑皮的舊約書裡,鎖在床邊的一個木箱裡,一邊做著這些,一邊口頭附和著她的話:「是是是,不會有萬一,你不會改變主意的。」

溫見寧被她的態度敷衍激出了三分火氣,正欲開口駁斥她時,眼角的餘光突然掃到門開了條縫,地上落了一道黑影,頓時道:「什麼人?」

外面雖沒有聲音響動,可她眼睜睜看到那道細細的黑影倏地消失不見。

溫見寧起身開啟門出去一看,只見走廊上空蕩蕩的,並無人影。

見繡在她身後問:「是有人在外面嗎?」

她眉頭微皺,隨手關上了門:「沒什麼,可能是我看錯了。」

溫見寧一邊說一邊向見繡伸出了手:「把它給我,我燒了它。」

見繡怎麼也不肯給,耍賴道:「不行,剛才掉在地上,誰撿到就是誰的。再說你不要,難道就不許我拿著做個念想,好歹每天拿著看看也好。」

溫見寧生氣道:「那你就留著!我倒要看看,你要怎麼拿了日.本使館的簽證跑出去!」

見繡厚著臉皮道:「你別血口噴人了,我可沒打算走,我就看看,難道連看看都不準了。」

溫見寧被她的胡攪蠻纏弄得越發煩躁,上前要搶她的鑰匙:「有什麼好看的,你既不想走,就留下來陪我。我們就是一輩子困在港島,也絕不收那種人的東西!」

見繡拼命護著她的鑰匙,死活不肯撒手:「你既然不會用,我也不會用,只是留著有什麼要緊的。他人已經走了,東西總歸撂在這,用不用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兩人在床上廝打了好一會,溫見寧硬是沒能搶到手,最後氣咻咻地扔下一句:「有我在,你就休想拿這張簽證離開這裡!」

見繡在她身後高聲道:「誰要走了,誰偷偷走誰就是小狗!」

兩人吵完架後下了樓,見繡早已恢復如常,可溫見寧還是陰沉著張臉。她素來在教堂幫工的這些女人中有些威信,看她心情不好,大家一時之間都不敢往她跟前湊。

見宛私底下偷偷問她:「這又是怎麼回事,她又給人甩的哪門子臉色。」

見繡微微笑了笑:「她心情不好,你別管她就是了。」

見宛撇撇嘴:「還當自己是馮家少夫人呢,一天到晚脾氣還不小。」

旁邊聽到她們對話的見瑜笑著插了句:「大姐姐,這你可不要冤枉三姐姐了,她從小到大不一直都是這樣,有什麼喜歡的、討厭的全擺在臉上了。」

見宛嗤笑一聲,見繡只看了她一眼道:「好了,可別在背後編排她了,趕緊幹活去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