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是他們以多欺少,我的腳都要被他們踩斷了。」

「是他們先耍威風,還想欺負女同學!」

「放屁!我只是想把她叫出去問話,是你們先動手打人的,這就是中文系的君子嗎?」

「在教授面前,你也能這樣粗鄙,我恥於與爾等小人同窗!」

雙方吵鬧不休,讓一群匆匆趕來的教授們頗為頭疼。

他們大半夜被各自的學生拍門,被迫從睡夢中驚醒,一聽說要出事就匆匆趕來救場,原本就有些精神不濟,這會更是被吵得太陽穴突突直跳。就連向來好脾氣的黎教授都忍不住大發雷霆:「都給我住口!誰先動手不重要,稍後在場所有人都要寫一千字檢查,一週之內本人親自去訓導處上交。你們一邊出一個人,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清楚。」

她們這邊的發言人是鍾薈,對方也推出一個人顛倒黑白。

儘管雙方險些再次吵了起來,不過黎教授等人總算弄清楚了狀況,頓覺事情有些棘手。三青團背後的人顯然是要藉此機會殺雞儆猴,給學生們點顏色看看。一旦他們參與其中,事情非但難以解決,只怕還會被有心人視為學校對當局的反抗。

可再怎麼難,身為師長總是要護著學生的。

黎教授板起面孔:「學校可沒有審問學生的慣例,就算他們違反了規定,至少也該等明日一早向我們訓導處報告後再處置,怎麼能連夜把人喊來。等明日處分下來,訓導處會挨個通知,大家明天還要上課,現在都趕緊回去睡覺,所有人的檢查也都別忘了寫!」

三青團的幾個學生顯然不服氣,旁邊的文先生溫和卻不容置疑道:「就連日軍的飛機也知道天亮了再來轟炸,同學們不過是小小地違反了一點新出的校規,哪裡值得你們擾人清夢呢。無論有什麼事,都等到明日早上再說。」

其他幾位教授也大多持同樣的態度。

被請來救場的教授們大多德高望重,在同學中威信極高。他們齊齊表態,就連素來行事跋扈的三青團成員都只覺壓力極大。幾個領頭的學生對視一眼,正打算暫時嚥下這口氣時,一個眼尖的突然驚叫道:「陳主任,您總算來了。」

眾人回頭一看,只見門外進來一位容長臉、穿中山裝的中年男人,正是三青團的指導教師兼教務處負責人之一的陳主任,他還曾教過溫見寧她們一段時間的倫理課。

倫理課這乃是教育部強制要求聯大學生上的必修課之一,主講對學生們的品德要求,兼採用儒家那套忠君愛國的腐朽說辭。由於其課堂內容毫無營養,只有少數有熱衷於官場仕途的同學才會去上。再加上這門課的成績不會被計入總成績,也不影響畢業,就連溫見寧這等還算用功的學生逃起這門課來都毫無壓力。

對這位陳主任,她們自然也沒有什麼尊敬之心,反而更多是警惕和質疑。

陳主任一進來就先與文先生他們握手寒暄,面上笑眯眯的很是和善。

不過在溫見寧她們這些學生看來,這人分明是個笑面虎,不過說了三五句話就把教授們都請到了隔壁喝茶詳談,只留下兩撥學生在這邊毫不示弱地互瞪對方。

雙方都想知道教授們在協商什麼,本想悄悄躲在門外旁聽,可還沒接近就被黎趕走教授出來了。眾人沒辦法,只能回到這間接待室裡,儘可能把耳朵貼在牆上。

然而校舍雖修建得簡陋,卻也沒那麼容易聽到隔牆那邊的話。

也不知那位陳主任跟教授們是如何協商的,教授們最終同意,三青團的人可以向學生們做思想工作,但絕不能採取暴力手段,也不得限制他們的人身自由。

只不過陳主任說,既然學生們都已被叫來,不如連夜把問題解決,免得他們明日還要再來一趟,多生事端,教授們也點頭應允了。

雙方既已協商出了令彼此都能接受的結果,教授們也紛紛告辭了。

好幾位教授年事已高,半夜被突然叫醒,匆匆趕來這裡已是不易,看事態差不多平緩下來,紛紛要回去睡覺。只有像黎教授這樣還算年輕的,仍留下來和陳主任喝茶。名為喝茶,實則鎮場,主要是為了防止教授們一走,三青團這夥人再來折騰學生們。

然而這一夜註定格外漫長,被叫來問話的學生太多,臨時被三青團叫來做思想工作的教師只有寥寥幾人,最後還是不得不抽調學生幹部們來挨個問話。

鍾薈是第一波被叫走的幾個人之一,她離開後,溫見寧跟幾位認識的同學說了會話,挖苦了那些人幾句。因是深夜,沒過一會大家就有些疲倦。屋裡慢慢地靜了下來,少有人再出聲。有的同學蜷縮在牆邊睡著了,她也找了個角落,坐在冰冷的地上閉眼假寐。

也不知過了多久,有人粗暴地推醒她:「醒醒,別睡了,輪到你了。」

她揉了下眼,扶著牆慢慢起身,跟在對方的身後進了走廊上另外一間屋子。

審問她的是一位面生的女同學,也不知是哪個系的,小小年紀就板著張晚娘面孔,彷彿溫見寧欠了她幾吊錢。對方像是有意要拖延時間,慢慢地審問她,一坐下先不緊不慢地調了調桌上臺燈的綠色燈罩,在桌上鋪開稿紙,正要開口時,咚咚咚的敲門聲突然響起。

門板後傳來清朗溫潤的熟悉男聲:「打擾一下,我可以進來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