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這一次他們在樓下等了許久,直至雙方都無話可說了,鍾母才想起什麼,起身道:「這兩個丫頭今天一回來就古古怪怪的,也不知在樓上做什麼,我去看看她們……」

話音未落,樓上兩個女孩終於下來了。

馮翊一抬頭,一眼就看到了落在後面的溫見寧。

她身上換了件茶紅的長袖絲質旗袍,襯得皮膚格外白皙,臉上還化了淡淡的妝。從與馮翊確定關係不久後,她就沒再剪過短髮,近半年的時間過去,早已留成了烏黑的長髮,這會被柔順地綰在腦後,多了份古典而溫婉的韻味。

等來到他身前,溫見寧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釋:「鍾薈說我總是太學生氣,讓我今日好好打扮了再登門,至少別讓你家人覺得我慢待了他們。」

馮翊終於回過神來,笑道:「你肯跟我回去,就已是格外優待了。」

鍾家父母看他們兩人站在一處,只覺這一對郎才女貌,簡直天造地設一般。儘管有些捨不得剛剛回來的溫見寧,不過他們還是笑著催促道:「好了,既然人已經打扮好了,我也不留你們兩個,還是早些帶回家去給家裡長輩看看。」

馮翊坦然地拉起她的手,與鍾家人道別後,鍾家的司機把他們送到了地方。

二人下了車,馮翊一手拎著手提箱,一手拉著她站在大門外。

察覺到身邊的人正在深呼吸平復心情,他握著她的手緊了緊,轉頭溫柔道:「你不要怕,我和二叔公通過氣了,不會讓你受委屈的。」

溫見寧清了清嗓子:「我沒有怕,只是有些緊張。」

他沒再說話,只是拉著她的手越發地緊了。

馮翊抬手按下電鈴,在傭人匆匆跑出來開啟鐵欄門後,和她一起拾階而上。

客廳的沙發上正坐著兩個人,一個是四五十歲穿黑色長袍的中年人,面容沉肅,下頜處的那把短鬚整齊而漂亮,想來應當是馮翊的父親;他旁邊坐了位面容清癯的老者,鬚髮皆白鼻樑上架著一副玳瑁邊的眼鏡,手裡正握著一卷古書在讀。

看到二人進來,馮父重重咳嗽幾聲,才放下手裡的報紙:「回來了。」

馮翊客套地向自己的父親問了聲好,見對方銳利的眼眸掃向他身旁的女孩,微微挺身為她做介紹:「父親,這是見寧,是我的未婚妻。」

溫見寧順著他的介紹,禮貌道:「伯父您好。」

馮父的反應冷淡,他早已從電報中得知了溫見寧的存在,也聽大女兒馮苓提過一些事。不過他有再多不滿,礙於身份涵養,也只是微微頷首算作回應。

馮翊又拉了她去給旁邊的二叔公行禮。

二叔公放下手裡的古書,抬了抬玳瑁邊的花鏡,眯眼仔細打量了一會,才說了些什麼。他說話不僅鄉音濃重,前些年喉嚨還出過問題,一度開刀做了手術,如今說話就更讓人聽不懂了。就連馮翊也要聽一會,才能慢慢給溫見寧翻譯過來。

溫見寧連忙問了聲好,二叔公對她的態度很平和,沒有審視外人的探究,也沒有對待小輩的倨傲,彷彿只是看到家裡人早上買菜回來應了聲好。

二叔公接下來問了問兩人的學業狀況,又針對小報上的某條花邊新聞跟他們咕噥了好久。馮父這個正經長輩反而被這一老一小晾在旁邊,臉上有些掛不住,中途咳嗽了好幾聲想要引起他們的注意,可收效甚微。

他們回來的時候不早,沒過多久就到了晚飯時刻。

與他們一同用餐的還有幾位姨娘。

當年馮翊的母親自殺後,馮父倉促攜女出國,之後多年未歸,這些姨娘被丟在老宅裡,在日復一日的等待中消磨掉了大好年華。後來抗戰爆發,馮家舉家南遷,她們總算沒被再忘一回,被一併帶來了香.港。這幾位姨娘年紀大了,在馮家沒有兒女傍身,地位不高,在飯桌上對溫見寧這個外人的態度都十分小心翼翼。

一大家子這頓飯吃得還算和諧。

飯後,馮翊被他父親叫去書房問話,二叔公也要回他的書房讀經,溫見寧則被留在客廳裡和那幾位姨娘閒談。姨娘們大多是心思玲瓏的人,聊天時也不會讓她不自在。等馮翊那邊結束了書房談話,下來找她時,她們也很知趣地起身告辭,紛紛上樓去了。

溫見寧問:「你父親有沒有為難你?」

馮翊搖搖頭:「只是問了我的學業,並沒有提別的事。」

她舒了口氣,拉著他在沙發上坐下。

兩人說了會話才停下,外頭天色已晚,然而離入睡時間還尚早,他們難得有這麼長的清閒,一時竟不知做什麼來消磨時光。最後還是馮翊起身走至客廳的角落,開啟了放在角落裡的留聲機,輕柔的音樂緩緩流淌而出。

溫見寧有些不好意思:「我們今天才剛回來,伯父和二叔公還在樓上……」

馮翊嘴角含笑:「你的意思是,明天就會答應我的邀約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