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溫見寧有些惱了,推開她們就往回走:「忙了一下午,餓得肚子都在叫了,你們還跟小孩子一樣胡鬧,一會我做好了飯,你們誰都不要過來吃!」

其他人跟馮翊揮手道別後,連忙跑進院子裡準備晚飯了。

同宿舍的幾個人裡,大多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鍾薈好歹在北平時幫溫見寧打過下手,馮莘、阮問筠兩個笨手笨腳的,直接被溫見寧發配去擇菜。

大家忙活一通,總算手忙腳亂地把晚飯擺上了桌。

溫見寧給所有人布筷後正要宣佈開動,卻聽馮莘突然用筷子的一頭敲了敲碗沿。她不明所以停下動作,才發現眾人都在笑吟吟地看著她。

馮莘笑道:「見寧,莫非還用我們提醒,隔壁還有位餓著肚子的好心人呢?」

溫見寧今天被她們調侃得有些惱羞成怒了,臉一扭,斷然拒絕:「我不去,誰愛去誰去。」

鍾薈端了一碟菜就往門外走:「好了,我這就去告訴那位馮翊,我們見寧不願給他吃。」

其他人也嘻嘻哈哈地跟著她出門去了,只留溫見寧一個人在屋裡,自己吃也不是,任由她們胡鬧也不是,只能一跺腳追出去了。

另一邊的馮翊正在屋內掃地,突然聽到拍門聲,還以為隔壁的女同學們有什麼事。

開啟門一看,只見一群人正堵在門口。

鍾薈手裡還端了一盤菜,送到他眼前:「我們見寧親手炒的,你可要好好吃完。」

這會溫見寧已經追過來了,正站在她們後面,臉不知何時悄然紅了。

阮問筠在旁邊笑:「我們見寧蘭心蕙質,你可要好好待她。」

馮翊認真地點了點頭:「我會的。」

大家得了他的應聲,都心滿意足地紛紛跑回去吃飯了,只有溫見寧一個人還留在原地。

馮翊看人都走了,才跟她解釋道:「……事先忘了告訴你,你們隔壁的院子我也租下了。你們畢竟都是女學生,頭幾日我怕你們第一次在外面住,有不習慣的地方,我在隔壁也好有個照應。若是讓你為難的話,我會跟她們解釋清楚再離開。」

溫見寧抿嘴笑道:「我都已決定要和你訂婚了,難道還怕那幾個沒臉沒皮的鬧嗎?」

馮翊心中一動,再看她耳邊已悄悄紅了,自己的臉似乎也跟著隱隱熱了起來。

不過她最多隻肯說這麼一句,就與他揮揮手跑掉了:「好了,你快點吃完,再等菜都要涼了,我也要回去吃飯了。」

馮翊眼看著她進了旁邊的院子,這才笑著合上了門。

……

溫見寧她們宿舍幾個人就這樣在那間小院子住了下來。

許多和她們一樣沒了住處的同學,只能臨時住在學校附近的破舊旅舍裡,那裡的住宿條件實在不算太好。相比之下,她們的院子雖小,可條件並不算太差,還有灶臺可以做飯。

大家每天去上課的路上計劃著要共同買菜做飯,晚上散步的時候從外面挖幾株仙人掌種在院牆下,彷彿突然有了一個小小的家。

馮翊在隔壁住了兩天,幫她們安頓好後,這才返回了學校。

接下來幾日,兩人在一起時,仍繼續談論訂婚的事。

儘管馮翊雖想早日把一切定下來,卻也深知此事急不得,只能一步步來。

最終他們決定,十一月份抽空請假一週回港探親,年底在昆明這邊舉行訂婚儀式。等明年溫見寧畢業後,兩人再好好商量如何籌辦婚禮的事。

兩人既已商量得差不多了,立即各自寫信通知親朋好友。

溫見寧原以為自己人際關係簡單,不會太麻煩,真到了寫信的時候才發現要通知的人也有不少。周應煌、溫柏青兩位兄長,還有鍾薈的父母,以及遠在上海的齊先生、孟鸝。由於她們對馮翊知之甚少,她寫了很長很長的信,把從他們相遇到昆明重逢後的這些事都寫了進去,只盼她們能夠理解。

信寄出後不久,外界傳來訊息,說是日軍已逼近雲南省東南部的一座小城。

十月底,日軍的飛機又在昆明狂轟濫炸了四天。警報響過後,眾人已撤至城郊數里外的山上看,只見城內所在的方向煙霧沖天,城內又遭遇了一場浩劫。

溫見寧看得心情沉重,轉頭突然看到一位熟識的女同學正蹲在地上捂著臉哭,好幾人圍在她身旁安慰,也連忙過去問怎麼回事,卻只聽對方嗚咽:「……我把文先生的手稿落下了。」

原來今日輪到這位女同學去文先生家裡幫忙,聽到警報後與眾人一起撤離,恰好趕上幾個孩子哭鬧,文先生只能先去抱孩子,把手提箱交給了她。

然而她轉頭又被師母喊去幫忙,一著急居然把手提箱落下了。

溫見寧聽後心裡突地一跳,文先生正在寫的那部著作最近已到了收尾階段……

她不敢再想下去,不過讓人這樣哭下去也不是辦法,只好安慰道:「之前多少次轟炸都沒事,說不定這一次也不會波及先生的住處。」

眾人七嘴八舌地也說著安慰的話,好不容易把那名女同學勸停了。

溫見寧陪同她一起去文先生那邊道歉。

好在文先生很大度,並沒有怪罪那位女同學,反而讓她放寬心。

儘管如此,可女同學還是有些惴惴不安,她作為學生助手之一,當然知道那些手稿對文先生的重要性,那上面承載著文先生數年的心血成果,不是任何東西能衡量的。

然而大家再怎麼不安也沒用,眾人只能看向城內的方向,在焦慮中數著分秒。

直到城中的轟炸停止了許久,警報解除,他們才連忙往山下跑。文先生素來身體不太好,今日也一路飛奔,連他們這些年輕學生居然都跟不上。溫見寧和幾名同學一路氣喘吁吁地跟在後面,直到看到前方的文先生突然停下,這才跟著停了下來。

他們順著文先生的視線望前方看去,只見往日熟悉的巷子已化成一片火海,周圍的民居仍都在烈火中熊熊燃燒著。文先生家所住的那棟磚石小樓更是在火海的正中,整棟樓都已被燒得坍塌了大半,那些書稿的命運也可想而知。

身穿長袍的文先生一個人背手仰頭看向前方的熊熊大火,久久定在那裡沒有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