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薈既是鬱悶,又是不解,完全不明白自己為什麼要被留下來。
然而溫見寧已徑直越過她,上樓看書去了。
她今日看的是一本英文的哥特,書中所描繪的中世紀古堡實在令人著迷,她一直看到傭人敲門提醒她去吃午飯,才放下書伸了個懶腰下樓。
等她來到餐桌前時,才發現周應煌已經離開了。
鍾薈神情複雜地看著她:「這事我也沒弄清楚,要等爸爸回來再拿主意。」
溫見寧心不在焉地哦了一聲,她還在回想那本英文的內容,沒有注意到鍾薈的反常。
接下來幾日,鍾家的氣氛十分古怪。
溫見寧能碰到鍾薈跟她父母在說話,可她一過去,他們就立即轉換話題。她只當是鍾家有什麼不好明說的私事,不想讓她知道,也順勢假裝什麼都沒發現。
另一邊,周應煌仍每天堅持來鍾家拜訪。這些日子鍾薈的父母一大早就出門了,家裡只有她和鍾薈兩人在,只好代為招待這位不速之客。
溫見寧起初對這人無甚好感,但每次見面時他竭力活躍氣氛,對她們的態度十分討好,再加上鍾薈在旁屢屢幫他說話,一段日子下來,大家還是混熟了。
不久後,寒假結束,三人終於一同返回了昆明。
她們離開了好些天,這次回來時,昆明的天氣總算有了轉暖的跡象。
然而除此以外,其他的事情沒有任何好轉,物價仍在緩慢地上漲。在過去的短短一年裡,它已足足翻了三倍。到了三月初,學校的校工們終於不堪重負,全體罷工了。
校務委員會處理的速度很快,在學生們尚還沒反應過來的情況下,這次罷工還沒來得及造成太大的影響,很快被平息下來,過後大家還是照樣過日子。
三月春回大地,萬物復甦。
一夜之間,過去幾個月的寒冷蕭瑟彷彿都無聲地消融在明媚的春光中。
開學後,溫見寧的日子還和往常一樣,上課看書寫文章,日子過得波瀾不驚。
她已打算畢業後留校,文教授那邊也幫忙跟院系打過了招呼,若是沒有意外的話,等她明年一畢業,就可以從聯大的先修班教起。
期間,陳鴻望又來昆明找過溫見寧一次。
就在年初溫見寧回香港那段日子,突然有人輾轉找到陳鴻望手下的人,想要從其手中高價買走溫見寧那些作品的版權。自從《望族》修訂版大賣後,確實也有過類似的人找上門來問過,但卻從未見過像這群人這樣堅持的,價格一再抬高,令他起了疑心。事後他派人私下去查了對方的底細,只知那人是浙商,確實也做過書局報館的買賣。
但他還是有些懷疑,始終沒有答應。
溫見寧有些不解道:「既然對方肯出高價,那陳老闆為何不轉手賣給別人呢?」
陳鴻望難得正色道:「三小姐是我的朋友,既然肯把自己的書稿交於我手,我又怎能隨手轉賣給別人。商人雖然以逐利為本性,但陳某也不想在三小姐心裡永遠只做個商人。」
溫見寧頓了片刻,忽地笑了:「陳老闆或許不只是個商人,但我卻只是個賣文為生的窮作家罷了,誰能出高價,我就賣給誰,哪怕對朋友也是如此。這是再簡單不過的道理,願與陳老闆共勉。」
陳鴻望眼中閃過一抹異色,很快恢復如常道:「三小姐比從前成熟了許多。」
溫見寧十分坦然地接受了他的稱讚:「陳老闆客氣了。」
二人既然都擺出了在商言商的態度,接下來的談話比先前還要客氣生疏幾分。
陳鴻望這次來是商討以下一步的合作為由的,想問問溫見寧是否再有出書的打算。然而她只推說忙於學業,短期內並沒有提筆再寫的想法,婉言拒絕了,若是何時動了念頭,定會再聯絡陳老闆云云。
等將陳鴻望送走後,溫見寧才輕輕地舒了一口氣。
她不再是當年被陳鴻望三兩句好話就會被哄得掏心掏肺的小女孩了,今日他話裡話外的暗示再明確不過,溫見寧自然聽得懂,也做出了含蓄的拒絕。當日她願意交出《望族》的版權給他打理,或許是讓這人誤會了什麼,不過她自己心裡清楚,她更多隻是想償還當年的情分。除此之外,兩人至多算是普通朋友,也僅此而已。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