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只要旁觀者輕輕一點出,她就再也不能逃避了。
鍾薈沒有看出她的驚疑不定,仍自顧自勸道:「見寧,或許你真是這麼以為的,人家可未必這麼想。可依我來看,那個馮翊對你肯定是有好感的。」
溫見寧不想再談這件事,岔開話題:「好了,難得聽到你的喜事,何必扯到我身上。咱們再走一會,我還要回去改稿子,明天我們再好好慶祝一下。」
鍾薈看她面色不虞,遂也不再提了。
……
她不過隨口一句話,卻讓溫見寧接下來整整好幾日腦子裡都亂鬨鬨的,一個人坐在書桌前時,總會不自覺地走神想起往日與馮翊相處的細節。
但她也同樣回想起溫家那些人醜惡的嘴臉,又想起馮苓的態度,整整一夜在床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第二天一早起來,發現對床的阮問筠眼下發青,頓覺十分歉疚。
阮問筠素來心思重,睡眠狀況不好,夜裡稍有響動就輾轉難眠。昨天晚上她半宿沒睡著,想來肯定擾得人家不得安寧。
在兩人照常去茶館的路上時,溫見寧為昨晚的事向她道歉。
但阮問筠並不在意,反而好奇道:「其實不關你的事,我一年到頭也沒幾個好覺,早都習慣了。不過你又是怎麼回事?」
她這一問,溫見寧就更加歉疚了:「……抱歉問筠,我不想說。」
當初周應煌的事,阮問筠都坦誠地告訴她了,可同樣的情況,她卻實在開不了這個口。
阮問筠卻十分大度道:「好了,既然你不想說就不說,等你什麼時候想通了再告訴我也不遲。如果有什麼難處的話,一定不要自己藏在心裡。」
其實她是個很熱心腸的人,若是與她相處得久了,就很容易發現她表面的尖酸刻薄下的善良體貼。尤其最近她彷彿開朗了許多,身上最後那點酸氣也不見了。
受她的感染,溫見寧終於漸漸打起精神來。
三天後的傍晚,溫見寧照常去陸家教書。
到了他們照例與陸家母子們告別時,溫見寧對那位姨太太道:「……最近學校裡功課吃緊,從下個月起恐怕不會再來了,感謝您這段時日的關照……最近這段日子請您早些幫兩個孩子打聽新的女先生。如果您有需要的話,我也可以幫忙和同學們打聽一下有沒有想來的。」
那對龍鳳胎一聽說她不再來了,頓時喜笑顏開。但溫見寧這些日子下來的積威猶在,兩個小的好歹還記著馬上收斂起表情,又垂下頭做出老老實實的模樣來。
不過溫見寧根本沒心情管他們的反應。
她眼角的餘光瞥到旁邊的馮翊彷彿被定在了原地。
他並沒有出聲問一問她原因,也沒有表示出驚詫。
畢竟他那麼聰明的一個人,想來什麼都能猜到。她突然連聲招呼都不打就要辭去家館,顯然已是將他排除出了朋友的範圍。
陸家姨太太顯然也很驚訝,嘴上挽留了幾句,破天荒地親自將兩人送至門口。
回去的路上,兩人半晌無話。
溫見寧打起精神來:「這段日子以來,多謝你的照顧了。」
馮翊沉默了一會,才道:「應當是我謝你才對。不過你辭了家館,可還有什麼別的打算?」
他是在擔心她沒了這份兼差,接下來的日子會難過吧。
溫見寧專注地看著腳下坑坑窪窪的鵝卵石路:「沒事的,我自己私下裡會寫些賺稿費,手頭還算寬裕,以後還會去圖書館幫忙整理資料或者修地方誌,足以養活自己了。」
所以不必擔心她。
之後馮翊便不再說話了。
臨到學校門口時,兩人和往常一樣,自然而然地分開轉身,往不同的方向而去。
回宿舍的路上,溫見寧一個人走得很慢。
她已經不用馮翊再指導她臨帖了,報頭不過就那麼幾個字,她早已練得差不多了。今日又辭了陸家的家館,往後肯定不會常常與馮翊碰面了。日子一長,兩人的關係會慢慢淡下來,真正回到淡如水的君子之交。
這樣也很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