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原來,那個周應煌居然是她名義上的未婚夫。

溫見寧震驚得一時說不出話來。

她忍住詫異繼續又聽了下去,才知道這事還要從阮問筠聯絡上那位遠房叔父說起。抗戰爆發後,對方帶著一家人老小遷去了重慶,突然收到阮問筠這個便宜侄女的來信,雖不太想搭理她,但還是幫忙打聽了一下她父母的訊息,結果正好碰上了周家人。

周家和阮家是舊相識,早年兩家父母說笑時曾定下過一門娃娃親,後來周家出了事搬走了,之後的十多年裡兩家長輩只有書信往來。

金陵淪陷後,阮問筠與家人失散,兩家的聯絡自然而然斷了。

而另一邊,周家的長輩在重慶安頓下來後,也有心尋訪舊友的下落,聽說了阮問筠的事後,連忙告知在昆明航校訓練的周應煌,讓他好生關照一下她。

其實周家人只是出於好心,照顧一下朋友的遺孤,未必把當年的玩笑話當真,可阮問筠的那位叔父家卻不這樣想。周家長輩在重慶那邊做了高官,若是阮問筠能抓住當年的婚約,往後不僅能有人照應,說不定還能惠及他們一家,故而三番四次寫信來催。

溫見寧聽到這就懂了,她這位叔父和溫家那些人完全是一樣的路數。

可能是看到她臉上浮現慍色,阮問筠連忙拉住她的袖子,央求道:「見寧,你別、別管了,他也不是什麼壞人。其實他只是看我孤身一人在昆明太可憐,想多幫幫我罷了。方才他是來給我送錢的,只是我不肯收下。」

她想起剛認識阮問筠那會,大家知道她跟家裡人斷了聯絡,手頭拮据,平日裡跟她說話時都小心翼翼的,生怕一不小心流露出的憐憫,會刺傷她脆弱的自尊心。

既然阮問筠都這樣懇求了,溫見寧還能說什麼呢。

不過她既然知道了這事,接下來跟阮問筠一同走路時便注意了許多,偶爾迎面碰上週應煌和他的同學們來找她時,就冷冰冰地瞪著他們,不讓他們接近。那個周應煌似乎也有些怕她,每次來找阮問筠時,遠遠地看到她就一溜煙跑了。

再後來,溫見寧就沒怎麼見過他。

雖然周應煌總算被趕跑了,不過溫見寧卻始終記得阮問筠手頭不寬裕的事。

阮問筠和張同慧還不大一樣,她的性格有些內向敏感,又醉心讀書,在找兼差的事上並不熱衷,雖然在圖書館幫人整理資料,但薪水微薄。從前她還能靠教育部下發的貸金和獎學金養活自己,但昆明的物價越來越高,眼看著也不成了。

溫見寧挑了個合適的時機,主動提出想借她點錢,阮問筠卻說自己最近已經找了份兼差,薪水開得很足,手頭已寬裕了許多。她起初以為是阮問筠自尊心太強,不肯接受她的好意。但看她接下來這段日子臉上的笑容漸漸多了,也不再節衣縮食了,這才放下心來。

……

六月底,又是一場大考。

今年大考的成績註定要讓很多人跌破眼鏡,向來高踞榜首的溫見寧這一次的成績只堪堪排了箇中上。與她相熟的同學都覺奇怪,但顧及她的心情,私下裡找鍾薈打聽情況,還有給出主意的,讓她們去找老師看看卷子,問一問怎麼回事。

溫見寧的才氣在文學院裡是出了名的,聯大的老師們也最是愛才,也不可能會因為某篇讀書報告寫得不合他們心意,就隨便給個低分。文學也不像一些理工學科,才華學識是穩穩地在那裡的,幾乎不存在嚴重發揮失常的狀況。

鍾薈心裡最清楚是怎麼一回事了,但她總不能和別人說出實情。

學校提供給同學們的助學金都和成績掛鉤,上次大考結束後兩人散步時,見寧就已經做出了決定,她當時還勸過,可惜沒起到什麼作用。

溫見寧看到成績後也舒了一口氣,和她預料得相差無幾。

考試徹底結束後,兩人開始準備收拾行李。因為她和鍾薈已約好,今年暑假一同參加學校和學生自治會聯辦的夏令營。說是夏令營,實際是聯大各學院聯合組織的一次考察雲南當地風土人情的遠足活動。社會科學系的師生打算藉機調查民俗,歷史系的師生要蒐集地方史料,還有生物系、地質系的同學也各有任務。

溫見寧也想趁假期的功夫,多開闊眼界,鍾薈不過是被她拉來作伴的。

就在她們動身出發前,她再次接到了見宛的來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