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見寧跳下車開啟傘,正準備往回走,卻聽見溫柏青又發了話。
他坐在車裡,只露出半張冷峻的側臉:「我在昆明還會停留幾天,你要是有事找我,就去溫公館。我走以後,那邊就留給你當嫁妝,你要是想住,隨時都可以去。」
溫見寧很客氣、也很堅決地對他說:「不必了。」
車窗緩緩合上,冰冷的玻璃隔絕了她的視線。
她一個人靜靜站在原地,目送汽車消失在漆黑的雨夜中,這才轉身繼續走。
學校的路都是土坡,一下雨就滿地泥濘。溫見寧身上還穿著累贅的禮服長裙,只能一隻手為自己打傘,一手拎起裙襬,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女生宿舍所在的方向而去。
冷風迎面吹來,讓她有些昏沉的頭腦都清醒了許多。
眼看她快走到宿舍附近了,前方樹下突然有個黑影動了,嚇了她一跳。
察覺出她的害怕與防備,對方停下來後退了幾步,與她拉開距離後才出聲。
「見寧,我有話想跟你說。」
是馮翊的聲音。
溫見寧這才鬆了口氣,但旋即還是有些疑惑。
這麼晚了,馮翊為什麼還要來找她。
「今日的事牽連到你,我很抱歉。方才在你堂兄和我阿姊面前,我一時口不擇言……」
原來,馮翊是為方才的事來找她道歉,所以才特意等在這裡的。
對面的人仍在絮絮說著,語聲溫和而清潤,溫見寧卻不自覺地走了神。
於她而言,馮翊早已不只是普通朋友,這些日子以來,兩人的關係可謂亦師亦友,真要論起來的話,恐怕師的成分還要佔得多些。再加上馮翊本就少年老成,她對他更多是欣賞、敬佩。溫見寧還是第一次發現,他也會意氣用事,口不擇言,也會被家人為難成這個樣子。
她還在走神中,卻發現馮翊不知何時停了下來,四周靜得只有雨水滴滴答答的聲音。
他有些無奈道:「見寧,今天晚上我們說的話,你是不是並沒有好好聽。」
被人當場指出這點後,溫見寧連忙道歉:「是我的錯,我喝了酒,剛才沒有注意聽。你接著說吧,這一次我一定好好聽。」
馮翊沉默片刻,突然笑了:「沒關係,反正也沒什麼要緊的話。」
天太黑,不遠處女生宿舍裡的燈光太黯淡,溫見寧看不清他臉上的神情,更無從猜測他的想法。他停了好一會,才又道:「我只是想說,我不太擅長和其他女性相處,唯有和你在一起時,才不至於不自在。希望不會因為這些事,失去你這個朋友。」
這話其實極容易讓聽的人多想,但他的語氣這樣溫和誠懇,態度這樣坦蕩磊落,讓人實在不能不相信,他真的只是擔心自己會失去一位友人。
溫見寧不知為何鬆了口氣,自信滿滿道:「當然不會。」
她也曾有過百口莫辯的時候,多少能理解馮翊此刻的心情。
馮家是馮家,他是他,她絕不會做出遷怒朋友的事。
聽到她的保證,對面的人這才一點點放鬆了下來:「早知道最後還是會撞上,當時就應該邀請你跳一支舞。」
溫見寧想了想道:「以後說不定還會有機會的。」
話說到這裡,兩人都已放鬆下來,可也沒有別的話要說了。
馮翊終於道:「你先回去吧,我也要回去了。」
溫見寧也是在困了,跟他道別後往宿舍所在的方向走去。
她走到門口時,沒忍住回頭望了一眼。
那裡黑魆魆的,沒有光亮什麼也看不清。
但不知為什麼,她很確定馮翊仍靜靜地佇立在沉沉夜雨中。
……
那天夜裡的對話,兩人後來都默契地不再提起。
聽馮翊說,他姐姐馮苓沒多久就離開昆明瞭。她其實很想問問馮翊,他最後與馮苓那邊是如何交待的,但想到這話題難免會讓人為難,所以最後也索性不提了。
溫柏青同樣在不久後離開了昆明。
他這一趟來得快,去得也快,在昆明沒待多就又要走了。兩人都清楚這一次分別後,下一次再見不知又是何夕。離別前時雙方都剋制了自己的脾氣,平平淡淡地道了別。
五月底,聯大的第一屆學生自治會成立了。
在溫見寧認識的這些人中,沈學姐當選為學生會主.席,範學姐成為幹事會副主.席,鍾薈、馮莘二人成為學生自治會的普通幹事。至於宿舍裡的其他人,阮問筠和她向來不喜歡參與社團,一心埋頭於書中;陳菡香是有心無力,雖然她個人很想參加,但最終未能入選;至於張同慧,她是宿舍裡最讓人惋惜的一個——
她快要休學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