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頭的司機一邊開車一邊問道。
「先送溫小姐回家。」
一旁的溫見寧忍了又忍,最終還是沒忍住道:「陳老闆,我今晚不方便回別墅那邊,若是可以的話,能否請您幫我找間旅館暫時住下。等我以後有錢了,一定會還給您的。」
溫靜姝正在氣頭上,若是看到她搭了別人的車輕輕鬆鬆回去了,只怕會更加惱怒。
陳鴻望微笑著反問:「三小姐若是這樣一直在外面,又要什麼時候才能把錢還給我。」
溫見寧啞口無言。
過了一會她才開口低聲道:「我們家裡的事,陳老闆只怕不太清楚。」
她能察覺出,陳鴻望約莫是想幫她一把,但她實在不想給旁人帶來麻煩,只能委婉地提醒對方最好不要插手溫家的家務事。
陳鴻望仍只是笑,怎麼說他也是個商人,起碼的眼力還是有的。若說在平日,對方不領情,他也不會自討沒趣。但他今日恰好興致上來了,偏想要摻和這件事,自然不會被這小姑娘的三言兩語嚇退。
他輕笑道:「溫三小姐未免太小看人了,有些事我還是略知一二的。」
溫見寧抿了抿唇,問道:「陳老闆知道什麼?」
她旁邊的中年男人輕笑一聲,話頭一轉:「比方說我看得出來,你剛才那樣說你的姐姐,其實只是不想她事後被你姑媽遷怒對不對?」
這本身不過是一句再平常不過的話,但不知為何,溫見寧聽了卻突然鼻頭一酸,眼眶微熱,她心知不好,慌忙抬起手來胡亂擦了幾下。她皮膚太白,片刻的功夫就揉得兩隻眼都紅通通的。其實她一滴淚都沒掉,但看起來卻彷彿剛才大哭過一場似的。
「想哭的話就哭吧,我不會告訴你家裡人的。」
陳鴻望嘆了口氣,說完後真的側頭看向車窗外。
溫見寧低下頭,溼熱的液體這才不受控制地湧出眼眶,在臉上肆意流淌。
她其實不太明白自己為什麼會哭,因為她並沒有覺得很難過。無論是錢老爺的糾纏,還是溫靜姝的一巴掌,她都已經習慣了,甚至是她方才孤身一個人走過長長的路,遇到了酒鬼,頂多也只是有些後怕,並沒有覺得多難過。
她明明不難過的。
陳鴻望只聽見旁邊傳來女孩細細的抽泣聲,過了沒多久很快漸漸停止了。他這才適時遞過去一塊手帕,卻被對方輕輕推了回來。
溫見寧毫不顧忌形象地自己用手胡亂擦了淚:「我沒事。」
她還不用別人來可憐她。
陳鴻望只覺得有意思,他來香港這麼久,還是頭一回見到這麼不講究的小姐。不過他還是搖頭道:「女孩子家不用總是逞強,偶爾學會示弱,日子才會過得好。」
他這話一語雙關,說的正是之前晚宴上的事。
在陳鴻望看來,今晚的事,原本就不至於鬧到這種地步。
溫見寧吸了吸鼻子,帶著濃濃的鼻音道:「陳先生是男子,也會發出這樣的感慨。」
陳鴻望聽出她話中微含的譏諷之意,不由得啞然。
且不說他先前也算幫她說過話,就說方才他也趁少女傷心難過時出手相救,沒想到對方還是這樣不領情。玫瑰固然刺手,卻好歹會開出鮮紅柔媚的花,供人賞玩採擷。這女孩卻彷彿是個毛栗子,渾身是尖刺,沾手不得。
然而對陳鴻望來說,火中取栗,向來是他最有興致做的事。
他取下鼻樑上的眼鏡,放在手中一邊用細布輕輕擦拭,一邊道:「你姑母那邊的事,三小姐不必擔心。她不是難說話的人,今日我既然幫了三小姐一把,肯定會幫到底,把你好生送回去。」
溫見寧不知道他這話裡有幾分真假,但是她很清楚,這人說溫靜姝是個好說話的人,純粹是在扯謊哄孩子,但她也沒有反駁什麼。
一直到他們再次站在了半山別墅的門口。
陳鴻望看著下車站定後就紋絲未動的少女,問道:「不敢進去?」
溫見寧倔強道:「我沒有。」
陳鴻望只是笑了一聲,走在她前面道:「你放心吧,有我在,你姑媽不會為難你的。」
溫見寧抬頭,只見前方男人高大的身影擋在了她的身前,遮住了路燈的光線。她默默地低下了頭,跟在了陳鴻望的身後,一級級地走上臺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