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間,車子開過街道的拐角,溫見寧看到前方那間自己常去的書店,連忙道:「我們就在這裡停一停,去旁邊的咖啡館坐一坐。」
她原本只是抱著碰運氣的念頭,想著上次孟鸝在她這裡佔到了便宜,說不定還會再來。
但沒曾想,兩人一下了車,就迎面撞上一個女人。
雙方看清對面來人的瞬間都是一愣,最後還是孟鸝先反應過來。
她看上去有些憔悴,不過瞥了一眼溫見寧身旁的溫柏青後,她很快輕佻地笑了起來:「溫小姐今日竟然有空和男朋友出來逛街,看來是已經跟家裡人和好了。」
溫見寧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
她先是小心地看了一眼身旁溫柏青的臉色,才斟酌著道:「他是我的堂兄,不是什麼男朋友。不過既然碰到了,你要不要和我們一起……吃頓飯?」孟鸝有些驚訝,不過免費的飯票送上門來,她自然沒有拒絕的道理。
三人就近找了間餐廳坐下。
溫見寧看旁邊的溫柏青一直不出聲,只好自己問道:「孟鸝小姐,其實我們今天正好有事找你,想請你幫忙找個人。」
孟鸝興致缺缺道:「還是之前你說過的那人吧。」
她記性還不差,記得幾年前溫見寧曾經想跟她打聽過一個女人的下落。
溫見寧點了點頭道:「我要找的那個女人四十多歲,大約七八年前,她乘船從內地來到香港。或許是中途被人拐賣,也可能還發生了別的什麼事,總之,有人在塘西看到了她。」
孟鸝嗤笑一聲:「溫小姐,每年塘西不知有多少拐來的女人,我知道你說的是哪個。」
「她從前是妓女,但後來碰到一個男人,給她贖了身,兩人還結了婚。」
溫見寧一邊說,一邊觀察孟鸝的神態,果不其然看到她怔了一下。
孟鸝很快回過神來冷笑:「在娼寮裡碰到的男人也敢託付終身,這女人定然是腦袋空空。莫不是被救她出火坑的那男人一轉手,又把她賣到了香港來?」
溫見寧搖頭:「不是。救她的那個男人是個好人,只是很早就病死了,給她留下一個兒子,母子二人相依為命。」
孟鸝的面色愈發不自然:「還有個兒子呀。只怕帶著孩子出來賣,身價都要低上不少,這女人若是不改嫁,只怕有的苦頭吃嘍。」
她的口氣裡雖還帶著一貫的譏嘲,但比之前要緩和多了。
溫見寧看一旁的溫柏青臉色不變,只能說下去:「但是,她沒能把自己的兒子一直帶在身邊。她的丈夫是大戶人家離家出走的少爺,死後沒幾年,夫家就來人把她的兒子帶走了。因為她出身不好,又無權無勢,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別人把兒子奪走,連他去了哪裡都不知道。」
孟鸝的臉色終於微微變了,原本漫不經心的神色也消失不見,卻只聽對面的溫見寧繼續說:「她的兒子如今已經長成一個青年人了,二十多歲,原來姓季,這是她丈夫離家出走後臨時改的姓。後來他兒子回到夫家,改姓了溫。」
孟鸝的眼神里流露出一絲痛苦,嘴唇也開始顫抖。
她不知過了多久才勉強回過神來,摸索著從身旁的手袋裡取出個煙盒,抽出一支香菸來,抖抖索索了好幾次才點著了火,猛地吸了一口,彷彿從虛無縹緲的煙霧中汲取了力量,這才抬眼看向溫見寧,啞聲問道:「那個女的兒子,在哪。」
溫見寧實在不忍心回答,只能閉上了眼。
孟鸝已經從她的沉默中得出了答案,哆嗦著唇看向她身旁一直沒出聲的英俊青年。
從剛才到現在,他一言未發,卻始終在注視著她。
她手中夾著的香菸陡然落在旗袍上,燙出一個洞來。可倉皇之下,她一時竟也顧不得灼痛,蹭地一下站起來轉身就要跑。
早有預料的溫柏青大步上前,一把拉住孟鸝的胳膊,又將其拽回到座位上。
他們這邊的動靜引起了別桌客人的注意,人高馬大的侍者大步走來:「先生,小姐,如果你們和這位女士有什麼糾紛的話,希望你們能到外面解決。」
溫柏青歉意地解釋:「我們只是有一點誤會,不過現在已經解除了。」
「另外,我們這裡不允許吸菸,如果您有需求,請移步到吸菸室或樓下。」
溫柏青頷首:「好的,我知道了。」
等侍者走後,他才回頭看向身旁的孟鸝。
她臉色蒼白,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這位、這位少爺——」
溫柏青淡淡道:「我以為您至少會還記得我的名字。」
他一句話堵得孟鸝啞口無言,面上又有幾分驚惶,彷彿犯了錯的孩子,連之前對她有偏見的溫見寧看了都有幾分於心不忍。
溫柏青沉吟了片刻,也不知如何開口,正好侍者推了餐車過來,他才道:「先吃點東西,有什麼事情,我們稍後慢慢談。」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