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的時間轉眼而逝,這幾年來國內外都發生了許多大事。即便是遠在東南的香港,都能感受到時局的餘震。
兩年前日本人在香港組織傾銷,華資產業大受衝擊。雖然香港華人多次組織抵制日貨的活動,但由於種種原因,收效甚微,最終只能以失敗收場。如今百貨公司的貨架上仍擺滿了日貨,街頭巷尾也多了不少形容鬼祟的日本人,到處都是山雨欲來的氣息。
但這些暫且和溫見寧關係不大。
她這三年來除了學習外,一直忙於寫作。
當年她沒有完全遵照齊先生的意思,直接放棄鴛蝴的寫作,而是仍在變換筆名給各種小報供稿,以此攢下了一筆錢。
另一頭,在半個月前,溫見寧終於將《海上繁花》的修改稿寄去了上海。
這部取材於她自身的見聞,還有齊先生在其中幫忙修改。在過去將近三年的時間裡,她一直在為這部長篇做準備。
如今半個月過去了,想來齊先生那邊應該也快有訊息了。
與此同時,她和遠在美國的馮翊一直有書信往來。
雖說起初溫見寧是受了馮苓所託,但三年下來,兩人已經成為了朋友。溫見寧偶爾在信中請教馮翊一些學業上的問題,對方都會認真解答,雙方始終保持著君子之交淡如水的關係。
只不過溫見寧還是不敢讓人把信送到別墅來,每次都是自己親自去郵局取信。
她很清楚,一旦溫靜姝她們知道這件事,肯定會想辦法大做文章。
溫見寧不想給馮翊帶來麻煩。
這天等她返回別墅時,客廳裡仍和平常一樣在辦舞會。
溫見寧正要和往常一樣,趁人不備溜到樓上去,卻突然被溫靜姝從身後叫住:「見寧,你才剛回來,又要到樓上去?」
她微揚的語調中帶著顯而易見的不悅。
周圍原本在交談的人停下紛紛看過來,溫見寧沒辦法,只能轉身。
迎面走來的梅珊笑吟吟道:「剛才還說起你,你整天待在房間裡,今日特意要尋你下來,卻不見人了,快來見過陳老闆,他早就想見一見你了。」
她們身旁的男人溫見寧先前就已注意到,這會才得以正式打量對方。
這個陳老闆大約有四十歲,眉骨高隆,眼中精光內斂,一看便是個老於世故的人物。他身材高壯,氣質粗獷,即便戴了副金邊眼鏡,身上穿了黑色西式禮服,還是沒有半分文質彬彬的感覺,反而顯得不倫不類。
溫見寧客氣道:「陳老闆好。」
她的態度過於拘謹,讓一旁的溫靜姝大皺眉頭,但她當著陳老闆的面又不好說溫見寧,只吩咐道:「你去樓上換套衣服下來,今日有貴客,不準再待在房間裡。」
溫見寧低頭看著鞋尖沒有應聲。
梅珊推了她一把:「這孩子呆頭呆腦的,還不快去。」
溫見寧這才轉身上樓,動作緩慢僵硬,光看背影就透著不情願。
等她從樓上換了禮服下來,先被見繡拽到了角落裡,小聲告訴她方才那位陳老闆的來歷。
這人名叫陳鴻望,原是一個煙土販子,趕上兵荒馬亂的年月發了一筆橫財,後在內地經營多年,如今身家豐厚。近來他到香港做生意,急於在社交場上開啟門路,這才和溫靜姝她們搭上關係。
他雖是個還沒洗乾淨的泥腿子,既不會說英文,社交禮儀也不通,但為人卻頗為知情識趣,出手豪氣大方,一來二去竟也得了溫靜姝她們的歡心。
溫見寧聽完後,眼裡露出一絲譏誚:「這位陳老闆有姑母和梅珊姨兩個人還不夠嗎?」
見繡頓了一下,仍小聲解釋道:「我聽說那位陳老闆雖然家財萬貫,但家中的妻子早已逝世。他這次來到香港,除了為生意開啟門路外,還有意在香港尋一位淑女當他的妻子,不是專門來尋歡作樂的。」
顯然,梅珊和溫靜姝兩人都不可能成為妻子的人選。
淮城的溫老太爺雖已風燭殘年,但還苟延殘喘著,所以梅珊如今的身份還是溫家的姨太太;至於溫靜姝,又是拿了前任丈夫的遺產揮霍的名人。和這兩人逢場作戲還好說,但凡有腦子的人都不會娶她們回家當正經太太。
可這位陳老闆到底不年輕了,身家還這樣豐厚,與其便宜了別人,倒不如留給自家人,也算肥水不流外人田。所以,她們為了籠絡住大主顧,就把主意打到她們身上了?
溫見寧在心裡冷笑。
她轉頭對見繡道:「她們若是讓你怎麼樣,你不要理會她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