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面一時有些尷尬。
還是溫見寧先嘆了口氣,對溫柏青道:「你以後少吃點。」
溫柏青瞪了她一眼。
之前一直默不作聲的馮翊突然轉過頭來,開口道:「我下車吧。」
少年人的聲音清朗,咬字清晰,只是聲調太平,顯得有幾分古板。
「不行,」馮苓斷然拒絕,「你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不就是想回去看你那些勞什子的破書。你小小年紀,就應當多見見女孩子,偏要窩在小書齋裡做老學究,日後還怎麼娶媳婦。今天是一個難得的好機會,你正好和我見一見香港的名媛淑女們。上海的你不喜歡,香港的總能有個入眼的吧。」
馮翊聲音平穩道:「這樣難得的機會,這半個月來我天天都能碰上。」
不等馮苓這個當姐姐的惱羞成怒,溫見寧先開口道:「這樣麻煩你們實在不好,我們就在前面下車吧。馮翎姐你們到了之後,麻煩通知我們家的人,他們一會就會派車來接我們,等不了多久的。」
馮苓搖頭:「這怎麼行,我既然都碰到了,還能讓你在雨裡等。」
一群人推來辭去,最終還是按照名叫馮翊的少年說的辦法,他先下車在原地等著,讓溫見寧她們先回去換了溼衣服,再派車來接他。
馮翊從他那一側開啟車門,撐傘下車後對馮翎道:「你可以先把眼鏡還給我了。」
馮苓雖然擔心自己這個弟弟又跑了,但這樣的雨天,眼神好的人都看不清楚,只怕他出了什麼事,還是從手袋裡找出他的眼鏡遞給了他。
馮翊戴上自己的眼鏡,下意識往車裡看了一眼。
剛才那個女孩正好偏過頭去正在和她堂兄說話,看不到正臉。
不過他也沒有在意,很快就收回了目光,和姐姐馮苓揮手作別後,看著汽車消失在雨幕中。
……
等車開出一段距離後,馮苓才嘆道:「讓你們見笑了,我這個弟弟從小就是悶葫蘆性子,整天只喜歡看書,不愛和人打交道,尤其見了女孩子,更是手都不知道往哪裡放。我有心想著帶他出來多見識見識,但你看他那不情願的樣子,真是讓我頭疼。」
溫見寧記得從前聽到馮苓提過,她家裡有個很聰明的弟弟,不由得問起來。
提起這個,馮苓與有榮焉道:「雖然我們家阿翊性子古板了一些,不過腦袋確實是很聰明的。不是我替他吹牛,他三歲就能背唐詩,四歲時識字三千多個,從小到大考試只拿第一名和獎學金,在我們整個馮家都是數一數二的聰明。」
溫見寧和溫柏青對視一眼,覺得馮苓不太像剛才那個少年的姐姐,更像他親媽。
馮苓替自己弟弟吹噓了一路,末了才問道:「見寧,一會你可不可以答應我一個要求。」
溫見寧臉上露出疑惑的神情。
馮苓有幾分不好意思道:「一會舞會上你的第一支舞,我可不可以替我們家阿翊預定了。他性子靦腆,只怕到了舞會那種地方不敢主動邀請女孩子跳舞。不過你也不必為難,若是實在不情願,就不用管她。」
溫見寧遲疑了一下,還是點了頭。
只是她覺得,馮苓姐的弟弟,很有可能根本不會來參加這次的舞會。
一行人一路交談著,不一會到達了溫家別墅門口。
司機先折返回去接馮翊,溫見寧兄妹則和馮翎先行分開。
兩人渾身上下一副落湯雞的模樣,肯定不能從正門穿過客廳去樓上,只能繞過長廊到後面的小門,讓丫鬟們開了門,先換一套乾淨的衣服,再趁人不注意上樓去擦頭髮換了禮服,還一人喝了一大碗熱氣騰騰的薑湯免得淋了雨後感冒。
溫柏青速度快,換完衣服就去敲開了溫見寧的房門,她還正坐在鏡臺前讓女傭給梳頭呢。
見他進來,溫見寧抬手打發了女傭:「不用了,就這樣吧。」
時間已經來不及了,更何況今晚的主角是見宛,她只要不出錯就行了。
等女傭出去之後,溫柏青才問道:「一會你真要和那個姓馮的跳舞?」
溫見寧轉頭看他:「好歹剛才還坐了人家的車,你能不能維持一下起碼的禮貌。」
溫柏青語重心長地勸她:「若只是跳舞還沒什麼,若是他姐姐以後還要提別的要求,你不要被人三言兩語就騙了去。我剛才在車上聽著,這個叫馮翊的少年雖然家世不凡,但上頭的長姐太過強勢,只怕他日後是個耳根子軟,只聽家裡人的,不是良配。」
溫見寧扶額嘆氣道:「你都想到哪裡去了,馮苓姐只是隨口這麼一提。我還沒到定親的年齡,你擔心的未免太多了。」
溫柏青未置可否,只是說:「若非現在已經是新時代了,放在從前,你這個年齡差不多早就定親了。」
等他們收拾好雙雙下樓時,客人大多已經到了,雖然舞會卻尚未開始,相熟的人正三三兩兩地湊在一處閒談。
看到溫見寧兄妹終於過來,梅珊這才鬆口氣:「總算是來了,怎麼耽擱了那麼久。」
溫柏青壓低了聲音解釋原因,她聽了點頭道:「好了,你先去見過你姑母她們。」
兄妹二人遠遠地就看見站在人群中的見宛和溫靜姝兩人。
溫靜姝正在帶著見宛引見客人。
這會一連見了幾個本地的富商士紳,見宛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僵,一張臉幾乎掛不住。
溫靜姝看出她的不高興,正打算放她和年齡相當的少年少女們去玩,一旁突然橫插出一個身穿鏽紅萬福團花壽褂的乾瘦小老頭,攔在她們身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