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就你這性子

盛棠覺得自己已經好久沒失眠了,這兩年裡,最開始是強迫自己去睡,哪怕再傷心也要好好吃飯好好睡覺。

後來工作忙了,每天都是頭腦風暴,能休息的時候就成了恩賜,倒床就睡成了她的常態。

直到回了敦煌。

她的失眠就漸漸有了甦醒的苗頭。

先是因為跟江執的重逢,驚愕之餘,伴著她的成了孤枕難眠。

而今晚,是因為那幅拓畫。

盛棠在床上翻來覆去,腦子裡來回轉悠的都是拓畫上的內容,誰能料到兩年前她無心賣掉的一張紙,成了極有可能窺探0號窟秘密的關鍵呢?

現在想想,當初自己的感覺著實沒錯。

那幅拓畫不是出自哪個洞窟,雖說她在敦煌待的年頭不如老輩人吧,但她能肯定這一點。

所以當時她看到那幅拓畫的時候,第一感覺就是,嗯,它是贗品。

什麼意思呢?

就是或許有人先是臨時畫了那麼一幅壁畫,當然,只是部分的那種,然後進行拓印,拓出來後再大批次影印。

專賺遊人的錢。

這種可能性極大。

可當時她又覺得隱隱不對勁。

雖說是個複製品,可畫上的紋路十分講究,一看就是出自古代畫師之手,難道模仿的人有這麼高超的技藝?

其次,她發現拓畫上有樣樂器,精緻又細緻的。

基於這兩點,兩年前她對拓畫產生了一些懷疑。

今晚她才看得明白。

拓畫上的樂器竟是尺八。

在敦煌石窟中,以莫高窟為主,包括榆林窟等,裡面壁畫中所涉及的樂器十分之多,其中尺八是早就絕跡了的,哪怕有後人再去仿製,那跟真正的尺八也相差甚遠……

盛棠從床上坐起來。

沒拉窗簾。

外面的星子很亮。

敦煌這邊天氣好,所以到了晚上滿天星斗都是常態,那星子就跟洗過似的。

盛棠在想,千百年前,那些古代畫師們或誠心捐窟的供養人們是不是也在仰望星空,想讓自己的畫作和信仰萬世永傳呢?

尤其是0號窟的畫師。

他有沒有想過自己的畫作將會湮沒在漫天黃沙裡?任由千百年間戰火紛爭、滄海變成了桑田,那些無與倫比的絕世畫作在沉睡、在等待。

等待著跟它們有緣的人,等待著能重新面世的那一天。

盛棠越想越激動。

心臟都在撲通通的跳。

有種很強烈的感覺,又像是有股力量貫穿身體,牽引著她,指引著她。

乾脆也不睡了。

倒了杯水來到露臺,今晚有淺淡的夜風,很舒服。

整個敦煌都睡了,這座如同活在人們信仰裡的西北小城,千百年來都是按照它自己的節奏繁衍生息。

盛棠掏出手機,拍了張滿天星斗發到了朋友圈。

寫上一句話:秘密揭開的前一刻,該是最激動最興奮的吧,可仔細想想,敦煌,不就是藏著千百年秘密的城嗎?一座信仰的城,所以我應該習慣。但,心情還是久久不能平復呢。

身後的拉門開了。

盛棠扭頭一看,是司邵。

驚訝,「你怎麼沒睡呢?」

司邵也端著杯子過來,喝了幾口水,把杯子放旁邊的小桌上,「你不也沒睡嗎,怎麼了,又失眠了?」

上次失眠也是被他撞個正著。

盛棠嗯了一聲,原想著跟他分享今天發生的事,下一秒生生憋回去了。

涉及到0號窟,還是少說為妙。

「你也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緊,這次調整的新品方向很好,對你來講很輕鬆。」司邵手臂搭著露臺圍欄,輕聲說。

盛棠還真沒想過新品的事,就像他說的,一切都在掌握之中,倒也引不起她的興奮了。

但她沒解釋,就說,「每一次新品設計都不能掉以輕心,袁紹那邊鉚足了勁呢。」

司邵沒吱聲,目光看向遠方,似有思考。

這樣的夜晚,盛棠也不想喋喋不休,所以他不說話,她也就保持沉默。心裡沉澱著的都是0號窟的事,這種感覺很微妙。

就像是在春風沉寂的夜晚,有戀人站在丁香樹下等待約會的喜悅。

又或者是等待了千年的驚鴻一瞥,只見一眼,就再也難以擱淺。

她的思緒又飄向很遠。

飄到了曾經她決定來敦煌的那一年,那時候她還在讀,也就是看見了盛子炎筆下的敦煌,這種喜悅又嚮往的感覺油然而生。

如今,這種感覺又回來了。

「棠棠……」

司邵輕喚了她的名字。

盛棠拉回思緒,扭頭看他。

他對上她的目光,輕聲說,「我想,我們該離開敦煌了。」

盛棠一愣,下意識問,「為什麼?」

司邵笑了,挺溫柔的,「我們來敦煌就是採集素材和找感覺,回大本營才能火力集中幹活。」他下巴一抬,「工作室面積有限,不能總讓大家擠一起睡吧。」

盛棠沉默。

司邵的話也不無道理,畢竟大家總要回歸城市,回到自己的地方。

敦煌說白了,就是靈感採集地而已。

可是……

她內心總有個聲音在跟她說,留下來。

「棠棠,你不想走?」司邵問她。

她不知道該怎麼描述自己的心思,問他,「之前大家不是都得在敦煌待上幾個月嗎?」

「因為你很快明確了新品方向,而且也順利的解決了新品技術難題。」司邵笑說,「你加入之後,咱們的辦事效率的確快了不少。」

盛棠抿唇想了想,「其實……新品的設計問題是解決了,但在製作技術上還存在問題,也不是一點問題都沒有,像是要體現絲綢感的著色上……」

「為了江執?」司邵冷不丁問。

盛棠怔愣片刻。

也就恰恰這幾秒的怔愣,讓司邵心裡的不詳預感擴大……

雖說他被盛棠十分乾脆的婉拒了,但秉承著近水樓臺先得月的原則,想著總有一天他能抱得美人歸,只是現在,每在敦煌多待一天,他的心就不安一天。

盛棠笑了,「司邵,我覺得你有點操心了。」

沒說是不是因為江執,這話的回答,著實叫司邵有些難堪,讓他想起盛棠之前說過的話——

我想跟你做一輩子的朋友。

是朋友的,就該尊重她的隱私和選擇。

這是她這話裡最根本的意思。

……

「對不起啊,我只是在想,在新品著色問題上是不是還可以有別的方案。」盛棠輕聲說。

她其實是有點煩躁的,因為司邵的那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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