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全跟喚「小七」這倆字時的聲調不一樣,前者低柔,後者嚴肅。
嚇得竇章一激靈,緊跟著剎住腳步。
頓覺委屈。
就,這麼被教訓了?
他也沒跑啊,本來就不大的石窟,要他跑也跑不起來,不過就是腳步急了點……
太師父太嚴厲了,怎麼會這樣呢……
但太師父有命,他哪敢質疑?放緩放慢了腳步,就像是趟雷陣似的緩緩的、緩緩的……上前。
盛棠瞧著這幕,不知怎的就沒憋住笑。
等意識到江執一直在看著她的時候,馬上又收了笑,注意力放在壁畫上,再不忘說,「我都兩年沒碰壁畫了,fan神也太看得起我了。」
江執偏頭含笑,就是看著她不說話。
看得她後脊樑嗖嗖冒涼風,雖說她承認,他笑起來是挺好看的。
「有話說話。」
不能總這麼瞅著吧,太瘮人了。
江執的臉壓過來,唇幾乎貼上她的耳廓,「這兩年我做夢,總能夢見你這麼笑,很好看。」
盛棠呼吸一窒,灌進耳朵裡的氣息就跟點了把火,燒得胸腔滾燙的。她往後撤了一下,抬眼盯著他,不說是橫眉冷對吧,但態度也不算友好。
見狀,江執眼裡笑意更盛,又故作恍悟,「哦對,夢都是反的。」話說間又湊近她,用兩人能聽到的聲音——
「你這小孩愛哭,這兩年沒少哭鼻子吧?」
「你怎麼這麼……」盛棠本想呵斥他,卻被他的目光生生逼回了所有的話。
他說後半句話的時候就沒再笑了,眼裡有心疼,還有淺淡卻易見的傷痛。
「你想多了。」她撇開眼,言不由衷嗆了句。
江執抿唇微笑,看著她,縱容得很。
這氣氛……
修復師還蹲在壁畫那呢,一直沒怎麼吃東西,卻總像是被人塞了一嘴狗糧。
「天賦這種東西不會被時間埋沒的,你看看這邊……」江執沒再逗弄盛棠,言歸正傳,戴著手套的手朝壁畫上示意了一下。
正好竇章也上前了,聽見了江執的語氣。
又是一陣委屈……
太師父對師父的態度就很好,不像對他剛剛那麼兇。
是按照實力排寵愛值嗎?
竇章暗暗發誓:太師父,我會讓你另眼相看的!
盛棠順著江執的指向往上一看,愣住。
是一身伎樂菩薩手臂上佩戴的臂釧,多疊式,上頭的花紋隱約可見,精緻得很,只是顏料層褪掉得厲害,藉著黯淡的光,隱隱能瞧見硃紅的細小顆粒。
那一截手臂病害尚可,問題主要就是集中在顏料層,重點就是臂釧。
盛棠覺得……這也太巧合了吧?
可心頭有種預感,這世上哪有那麼多的巧合呢?
她下意識轉臉看向江執。
江執眼裡隱隱藏笑,語氣始終低柔柔的,「對於壁畫的顏色邏輯判斷,對你來說不難。」
他讓她看的,絕對不是簡單的顏色排比,還有……
盛棠朝前走了兩步,仰頭看著菩薩的手臂,剛想踩上梯子仔細打量臂釧上褪落的花紋痕跡,就聽竇章興奮道,「這是臂釧啊!我師父正好就在收集臂釧的資料呢,正好又撞見一隻!太師父,您太厲害了!」
嚇得盛棠差點腿一軟從梯子上摔下來。
下一秒,江執的大手就穩穩扶住了她的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