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萬一,回不來呢?

盛棠對程家的情況挺了解,所以沒猶豫,「數一數二的文物修復世家,尤其是到了程家師父這一代,更是青出於藍,提到西方溼壁畫的修復第一人自然就是程家師父,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江執微微點了點頭。

「但實際上,我師父已經修不了壁畫了,他的手……」

他頓了頓,少許,嗓音乾澀,「早就廢了。」

盛棠心裡一激靈。

什麼!

江執低嘆。

這件事也是外界不得而知,重要的是,不能被外界得知。一個壁畫修復師,尤其是大師級的,他修復思路的廣度、深度雖說極為重要,但一雙手是實現修復思路的工具,工具廢了,何談操作?

這種事落在普通的修復師身上尚且難以接受,也要面臨著改行的風險,更何況是傳承了幾代名譽的修復世家?師父向來看重聲望,這件事一旦被外界渲染,那對於他來說就是心口捅刀子的事。

不如去死。

江執能夠接手壁畫,除了以程家徒弟的身份外,還有個重要的原因,這也是對方不能夠再繼續為難程家師父、必須用他的原因。

「不是因為……很看重壁畫嗎?」盛棠問。

畢竟,照江執的意思來看,僱主並不清楚壁畫是贗品,所以異常珍惜也正常吧?

江執笑著搖頭。

盛棠瞧著他眼裡的笑,是明顯的譏諷。

正疑惑,就聽江執說,「《神族》在對方眼裡當然珍貴,但它的更大價值並不在它本身,而是被當成了洗錢工具。」

盛棠倒吸一口涼氣。

江執決定回去的同時做了兩件事。

一件是通知那邊,他來接手《神族》;另一件事是拜託潘越幫他查一下對方的底子。

潘越的速度也的確是快,短短數把小時就把對方的情況查了個明白。

不查不知道,除了黑白兩道通吃外,對方還有不少不可告人的勾當。而那段時間,對方似乎遇上了挺大的麻煩,最後潘越跟他說,「估摸著要洗乾淨一筆錢。」

洗錢的辦法很多,但對方的境況不佳,又孤注一擲地把《神族》拿出來急著修復,並且找的還是程家,試問,哪個本來就火燒眉毛的人還顧得上文藝情懷?

那時候江執就開始有了懷疑,這《神族》對僱主的真正價值,或許已經不在壁畫本身上了。

果不其然,被他當面一詐就給詐出來了。

對方剛開始是真有殺了他的心。

直到今天,江執再說起這件事時都還能記得對方那雙眼睛,充滿了殺氣和狠辣,那就是要殺人滅口的眼神。

他跟對方說,「第一,我師父的手已經修不了壁畫;第二,你的真正目的只有我知道,你不找我修,難道還等著要其他修復師發現端倪?修復《神族》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時間久了,保不齊對方會懷疑你;第三,我是fan神,哪怕之前有過爭議,以我在當今的聲望和地位接手《神族》,必然會提升它的價值。所以你用我,百害而無一利。」

他說的句句在理,對方也是個聰明人,自然能想明白這個道理。

「我瞭解我師父,他是個老實人,這輩子就只跟壁畫打交道,旁的心思不會有,同時的,旁的手段也不過使。」

江執對盛棠輕聲說,「所以,他不接壁畫會有危險,硬著頭皮接了壁畫更危險,因為對方最終的目的就是滅口。」

盛棠陡然就更明白江執剛才說的「聲望」二字的含義了!

程家師父不接壁畫,那就要說明違背承諾的因由,對方真正目的程師父肯定不清楚,那他只能倒出自己的苦衷,這就相當於毀了自己的臉面;

接了呢?

程師父修復壁畫途中技藝不佳,隱藏手疾一事毀了名畫,羞愧難當自盡。

是,如果對方想殺人滅口,那肯定會拿著程師父的短板來給他扣上個自殺的名頭。

就像江執說的,《神族》病害不是一天兩天能修完的,時間久了,那修復壁畫的人就成了對方僱主的心疾。這就叫做什麼?做賊心虛,面對這麼大的利益,寧可錯殺也不敢冒一點風險。

任人宰割,是程師父這般老實人面臨的下場。

手段?

盛棠下意識看向江執,他剛才說,旁的手段?

再一個念頭就是,程師父不知情的最後都會面臨著危險,他這個還堂而皇之跟對方挑釁的呢?

江執看穿她的心思,笑說,「既然我敢接,我就會想方設法保全自己,與此同時,還得保住程家,你當我這兩年真就是在一心修壁畫?」

至少,在對方眼裡,他的確是在一心修壁畫。

對他有這番認知的,還有師父和程嘉卉。

在他們眼裡,他這麼拼命,目的就是想還程家一個人情。

算是吧。

可更多的,是想保住更多人的命。

潘越將情況告知江執的瞬間,江執就明白,這一趟的回程危險重重不說,一旦不處理穩妥,丟的就是命。

當時他在病床前看了盛棠良久,心想的卻是:小七,你幸好沒醒。

他了解盛棠,如果不是因為墓室坍塌事件,她還活蹦亂跳的在他面前,她一定會跟著他一同回去。

雖然他心裡是有些計劃的,可一旦計劃失敗了怎麼辦?所以在醫院裡,哪怕是面對著昏迷不醒的盛棠,他都不敢對她保證一句,等我回來。

萬一,回不來呢?

可程嘉卉必須得跟他走,她是程家人,這件事她必須參與,這也是她強烈要求的;而最重要的,她將會作為程家的一個籌碼留在他身邊。

而果然如他判斷的一樣,對方的人雖說不敢輕易到工作室來打擾他,但程嘉卉始終是受他們監控,這樣一來,就相當於給了他們一個定心丸。

與此同時江執的所有通訊也受到了監控,他不能對外透露半點有關壁畫的事,包括這兩年來他跟盛棠的通話,也無法透露太多艱難。

江執承認他卑鄙,將不明就裡的程嘉卉拉來做靶子的確不厚道,但他寧可這樣,也不願意讓盛棠遭遇有可能出現的一點點危險。

「你跟我提分手的時候我沒再死纏爛打,因為當時我在想,這樣也好,一旦真沒把對方扳倒,至少你不會受到牽連。」

人到了那時候,想著的就是先要活命。

潘越真是幫了他不少大忙,他從中國回去後就成了江執最得力的幫手,雖然對外聯絡上受到監控,但這些對於潘越來說都是小問題。

「兩年來我們蒐集到了對方不少罪證,壁畫修復完成的那天也是收網的時候。能打得對方措手不及,恰恰歸功於最初的那場釋出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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