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孝意拱了拱手,道:「陛下對臣有重恩,自然要誓死以報,臣記得陛下曾言,學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心如平原走馬,易放難收。
此為警世之言,陛下自己說的話,可要時刻牢記於心啊,漢末以來的君王們多數不能收攏心意,或沉溺於酒色,或視臣民如草芥,其中尤以楊廣為最。
濫用民力,四處遊逛,擅興兵戈,樁樁件件皆為君王之大忌,前車之鑑不遠,陛下當引以為戒。」
人雖然老了,但精神猶在,李破也只是稍顯姿態,他便勸諫了起來,而且他還知道李破最看不上楊廣,於是把楊廣拿出來做例子。
其實魏晉以來比楊廣荒唐的君王著實不少,只是沒楊廣那麼大的能量而已。
李破不以為意的笑笑,心說咱怕死的很,可不想最後被人吊在房樑上……
於是轉開話題,做好奇狀道:「卿如今在家中都做些什麼?若是有趣的話,朕也來學學,省得日後按捺不住心思,起意出巡。」
陳孝意嘴角抽動了一下,心說您那後宮那麼多美人,您這也年輕力壯的,這還不夠您操心,跟俺一個老頭子學什麼?
陳孝意挺不理解,君王之樂在於帝王功績,在於帝王權柄,在於醇酒美人,在於前呼後擁,等等等等,若是這些還不滿足的話,那也太過貪心了吧?
當然,皇帝是世間最為貪婪的生物,他們其實並不需要什麼人來理解。
陳孝意苦笑一聲,捋著自己的鬍鬚道:「以臣的年紀,可以孜孜以求者所剩已是不多,平日裡栽花種草,躲在書房之中寫點什麼。
覺著身體好了,便出外憑弔一下古之先賢,垂釣於岸邊,靜下心來思索一下前世今生都是有的。
陛下正值盛年,這樣的日子怕是過不得吧?」
李破就笑,「能悠閒至此,也是不錯……」
陳孝意道:「全託陛下之福而已,當年的那些友人可沒有臣這樣的福氣呢。」
這話說的實心實意,而且沒有半點虛假,若非他投了李破,下場也就和王仁恭也就差不多,都要淹沒於隋末戰亂的大潮之中,而且泛不起什麼水花。
而今卻是功成名就之後,還能頤養天年,比之旁人可是強了不止一點半點。
接下來陳孝意又探問了一下長安的政局,前隋舊人還剩下不少,就是他曾經熟悉的那些不剩幾個了。
何稠算是他的老朋友了,兩人在歲數上可以別一別苗頭,聽說何稠在長安過的很好,而且還在著書立說當中,顯然比他要硬朗許多。
陳孝意有點不服氣,覺著自己應該多活幾年,總得比何老頭走的晚些才成。
李破也不再言及其他,主要是不想再讓陳孝意耗費心神,可會盟是個繞不過去的坎,總要談上幾句。
陳孝意對此事還是比較認同的,他的思路和李破差不多,覺著天下殘破,如果能跟突厥交好的話,最好還是能放下刀槍談一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