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傍晚的時候,召了尚書右僕射溫彥博來見。
溫彥博還是老樣子,公務繁忙,除非有事等閒不會離開尚書省,入宮覲見的次數都趕不上中書侍郎蕭禹。
李破一直很欣賞的也是他這一點,萬事為公,從不以皇帝近臣,功臣,舊臣等虛榮的名望自居,和門下省兩個競相爭寵的老狐狸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溫彥博很快就到了,施禮落座。
李破就笑道:「前幾日太原郡守王祿傳信過來,說趙國公身有微恙……他年紀大了,還要擔憂國事,很是辛勞,你們這些舊日同僚也需關心一下,莫要總忙於政務,忘了人情。」
溫彥博本是一副聆訓的架勢,聽了這個也放鬆了下來,「一年不到,恍如隔世啊……陳公與臣也通了幾次信箋,臣也勸他莫要過於勞累,可他哪裡會聽?
冬末的時候,他還想去雁門見一見宇文總管……怕是想故地重遊一番,看一看雁門之下的百姓過的怎麼樣了。
宇文總管聽了也是為難,遂到晉陽與他相會,還被他埋怨了一通……至尊您說,臣等離著這麼遠,又怎麼能勸得動他?」
說到這裡,溫彥博嘆息一聲道:「趙國公兢兢業業,勤勞王事,實臣等之楷模也。」
李破斜他一眼,心說陳老頭還沒死呢,你就給人蓋棺定論了?不過想到陳孝意年歲那麼大了,前些日子卻又要弄什麼故地重遊……心裡不由揪了揪。
皺眉道了一句,「要不將他接到長安頤養天年算了……瞧瞧人家郫國公,日子過的可正經興旺著呢。」
溫彥博瞅瞅皇帝的模樣,心裡由衷的替陳孝意高興,皇帝念舊,對老臣如此看顧,實在令人欣慰而又感激,追隨在這樣一個皇者身邊,又有什麼好為自身擔憂的呢?
嘴上卻勸道:「路途遙遙,趙國公怕是受不得往來顛簸……他若知曉至尊的一片心意,感激之餘,也定不會讓至尊太過掛懷。」
勸了一句,轉頭便又道:「郫國公本就有長壽之相,門徒眾多,事事順遂,又得至尊縱容,足夠他再向老天邀壽十年二十年的了,臣等和他真是比不得呢。」
話裡隱約透出一股酸氣,和陳孝意的論調極為相似,看來這年月老壽星走到哪都要惹人嫉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