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贇目光閃動,不由道:「賢弟可有良策?如今之計,何妨直言?」
這套路範文進就太熟了,不管是當日在秦州為官,還是在吳伯遠那裡任職,他都是這樣一步步加重自己的分量,不沾刀槍,便能位居人上……
而他現在所做的,和之前並無二致,他可不想稀裡糊塗被人當了槍使,只有表現出自己的才能,並擁有話語權,才可與紛亂當中,最大程度的保全自己。
心念電轉間,他其實已經想了很多很多,一個漢王的名號並不足以作為真正的倚仗,別看人家尋上門來,瞧著挺誠懇,哼,到了關鍵時刻,說不定只要將他往外一丟,不定就峰迴路轉了呢。
所以,可以憑藉的還是他自己的才智,他眼前就有一個很好的榜樣,那就是安興貴,既然已經走不脫,那就……他孃的只能破釜沉舟,來個置之死地而後生了。
沒法形容此時範文進的心情,既有個怯懦的小人在他心裡亂蹦,又有人在他耳邊大聲呼喊,亂世出英雄。
好吧,不管怎麼說,李贇此行都很成功,不但給了範文進一個選擇,而且還一把將其拽進了漩渦之中。
可話說回來了,計謀這東西不是誰能眼珠一轉,或者腦海中靈光一閃就能冒出來的,不管是陰謀還是陽謀,都是許多東西堆砌而成。
範文進成功的引開了話題,並將自己扮成了一位智珠在握的智者,伎倆其實和後來一些騙子差不多,先要找一個合適的身份,範文進這裡省事,他本就是漢王李破派來的使者。
再就是語出驚人,顯示利益和前景等等等等,李贇正是焦頭爛額,外加有求於人,毫不猶豫的便跳了進去。
從夜晚到天明,範文進強打著精神,仔細聽著李贇所說的話語,並一條條的記在心裡,進行梳理。
這個時候,範文進無疑就是智慧者的化身,腦筋高速運轉,讓他腦袋不時的發暈,可他忍受住了這樣的痛苦,並得出諸般結論,還要時刻引導話題,朝自己希望的方向延伸。
這個累就不用說了,一如李破當年在流民營地中苦苦掙扎,只是換了個方式而已。
李贇說的口乾舌燥,一杯杯的茶水灌進肚囊裡,弄的李贇都快吐了,但他卻越來越是篤信,漢王李定安派來了一位善謀之士,因為只這處變不驚的氣度,就足以讓人佩服了。
由此也可以看的出來,西北和代州其實沒什麼兩樣,盛產的是能打能殺的好漢,智謀之士缺的不是一般的厲害。
而和晉地沒法相比的是,晉地還有著悠久的歷史,能產生出王裴這樣的大家門閥,可西北卻缺乏這樣的土壤。
所以這裡很少開出智慧之花,只有遍地生命力極為頑強的荊棘野草。
在這個過程當中,範文進終於開始接觸到西北真正的生態分佈,從帝王到將軍,一個個名字進入到他耳朵裡,他們的出身,他們的恩怨,他們所掌握的權力都一一浮現。
沒有比內史令,宋國公李贇更合格的解說者了,姑藏城中乃至整個河西的勢力分佈圖都裝在他的心裡。
天色微明,睏倦欲死的範文進終於在心裡嘆了口氣,太糟糕了,他好像上了賊船啊,李軌的同鄉們各個身居高位,但卻沒幾個手握兵權。
能征慣戰的將軍們大多都在外邊和吐谷渾的一些部族作戰,戰線之長,讓範文進都無法理解,按照李贇的說法,吐谷渾人已經瘋了,一窩一窩的從高地跑下來,好像怎麼殺都殺不完一樣。
從一些戰俘的口中才知道,他們在高地上碰上了極為強大的敵人,那個敵人驅趕著牛羊遠道而來,卻顯得很有耐心,不停的蠶食他們的草場,一邊擊敗抵抗的部族,一邊將所有歸降的吐谷渾人收為奴隸。
這些在高地南方突然冒出來,並開始攻打吐谷渾諸部的傢伙,來歷不好說,他們自稱蕃族,可吐谷渾人認為他們是當初南涼王禿髮利鹿孤的後裔。
他孃的誰知道呢,反正範文進是頭一次聽到這個族群的名字,他根本無法意識到,一個強大的帝國正在高原上誕生,他只是單純覺得,李軌很倒霉,內憂外患的還能支撐至今,是真不容易。
可對於現在的局面而言,將軍們在外作戰,對於姑藏城而言是有好處的,而姑藏城中的人們,不論敵友,幾乎不約而同的選擇了封鎖道路,杜絕了外間領兵將領回軍姑藏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