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軍見此,又開始猖狂起來,四處派遣遊騎耀武揚威。
蔡懋又下令不準抵抗和還擊。
蔡懋的舉動讓宋軍將士很不解,人們私底下都認為蔡懋有二心,可能已經暗中投降金人了。
宋軍劫營一事,引起了完顏宗望的高度警惕。
完顏宗望覺得,宋軍不顧人質安危前來劫營,說明人質在宋人心目中的分量還不夠重。
而且,從趙構來到金營後的一系列表現來看,他並不太像是一個親王。
特別是前些日子,完顏宗望為檢驗趙構的箭法,曾與趙構一同射過一次箭,沒想到,趙構竟連發三矢皆中筈。
這讓完顏宗望等金人大吃一驚!
金人普遍認為:「趙構應是將官良家子,似非親王,豈有親王精於騎射?」
完顏宗望遂決定將趙構遣送回去,另換一個親王來做人質。
趙桓無奈,只能讓肅王趙樞去換趙構回來,另外,趙桓還把他唯一的親妹夫曹晟派去當人質。
完顏宗望還要宰相李邦彥前來當人質。
趙桓騙完顏宗望說,李邦彥已經不是宰相,然後將張邦昌升為太宰,也就是宰相,讓張邦昌繼續留在金營當人質。
說李邦彥已經不是宰相,其實也不完全是騙完顏宗望。
李邦彥等主和派對於姚平仲劫營失敗,不以為憂,反以為喜。
因為這恰恰給他們創造了一個契機,他們正好可以藉此將反對議和的李綱趕下臺去。
陰謀得逞以後,他們興致勃勃地在都堂裡置酒,公開慶賀。
這惹起民間尤其是太學生的憤怒。
太學生紛紛上書,要求李綱和种師道複用。
這種聲音越來越大。
後來,數萬人不期而集會於宣德門外。
恰好百官退朝,朝官們從東華門陸續朝宣德門走來。
李邦彥走到門口時,有人忽然認出了他,大家呼啦一擁而上,紛紛指責他,歷數其罪,有人大聲嫚罵道,「李邦彥,汝是浪子,豈能做宰相?」
有人徑直走到李邦彥跟前,毆打李邦彥,還有人拾起地上的瓦礫朝李邦產猛地扔去。
李邦彥見勢不妙,扭頭便跑。
因為善於踢球,李邦彥跑得非常快,僥倖撿了一條狗命。
人們認為趙桓身邊有奸臣,矇蔽聖聽,才將保衛汴梁城的李綱和种師道免職,因此怒火中燒。
內侍朱拱之宣李綱,沒有按時到達。
眾人很憤怒,當即一齊上前,將朱拱之拽下馬,很快便將其活剮,割肉離骨,斷其肢體。
這時,有人假託趙桓有詔令:「殺內臣者無罪。」
瘋狂的人們於是見到內侍便毆打。
前後被毆打者,有張太尉等三十七人。
不僅毆打,而且百姓爭著吃這些內侍的肉。
有十幾名內侍被活活打死。
人們還將那些死去的內侍的肝腸挖出來,掛在竹竿頂端,對街上的百姓大聲說道:「此逆賊也!」
很顯然,此時無論是市民、軍人,還是太學生,人們的情緒都已經失控,已變得越來越瘋狂,有些人甚至喪失了理性,有些人則是趁機作亂。
一場愛國學潮,就這樣逐漸演變成一場大宋歷史上非常罕見的血腥暴亂。
見形勢如此,趙桓趕緊給李綱復了職,並宣李綱趕緊進見。
李綱見到趙桓之後,連忙哭著請死。
趙桓也委屈的哭了,隨即下旨,恢復李綱尚書右丞職務,併兼任京西四壁守奭使,將蔡懋免職。
李綱極力推辭,趙桓不許,令李綱馬上前去東華門至右掖門一帶安撫軍民。
李綱領旨前去。
人們一見到李綱,皆呼叫道:「右丞且與百姓為主!」
李綱回答說:「綱已在此,即登城矣。百姓不足憂,促歸照管老小。」
眾人見李綱的確已恢復職務,於是稍微散去了一些。
可仍然有一些人不肯散去,他們喊著要見到种師道才肯退走。
李綱趕緊回去稟報趙桓。
趙桓於是又派人去城外西軍中督促种師道,讓他立刻入城彈壓。
不久,种師道乘車而來。
眾人上去開啟車簾子一看,果然是种師道,遂大聲喊道:「果我公也!」
人們才慢慢退去。
李邦彥見趙桓恢復了李綱和种師道的職務,大感不妙,遂向趙桓請辭,想以此試探一下趙桓的態度。
趙桓不批准李邦彥致仕,只同意免去其宰相職務,讓他擔任觀文殿大學士、太一宮使。
趙桓心想,「現在迫於社會壓力,不得不重新啟用李綱,但這並不意味著國家政策又回到主戰的軌道上去,未來沒準還要議和,所以李邦彥等人還有用。」
對此,儘管趙桓沒有明說,可李邦彥已經心領神會了。
李綱復職後不久,便登臨城牆,巡查防務,慰問官兵,鼓舞士氣。
李綱下的軍令,與蔡懋恰好相反。
蔡懋曾號令將士:「金人近城,不得攻擊。」
有些士兵不服號令,發現金人靠近便點火開炮,併發射床子弩。
結果這些士兵皆獲杖刑,被打得皮開肉綻。
宋軍將士們對此很憤怒。
李綱則明確宣佈:「見到敵人來了,就攻擊,擊中者賞。」
宋軍將士們聞訊,無不歡欣鼓舞。
幾日後,宋軍將士向城外猛烈發射沒良心炮,痛擊聚集在咸豐門外的金人。
金人皆驚呼而退,轉眼間便遁無一人。
金軍來到東京城外已經一個月了,儘管沒有破城,但割地賠款的戰爭目的已經達到。
在得到趙桓割讓三鎮的詔書以及肅王來軍中做人質之後,完顏宗望決定引兵北去。
雖然宋國尚有大量金帛還未繳清,但完顏宗望認為不能再等下去了。
因為根據探報,主戰的李綱和种師道已經復職,宋軍仍有不少勤王之兵正往京城趕來,而他們只有不到四萬人馬,且糧食已經快耗盡。
完顏宗望覺得,再這樣繼續對峙下去,他們可能就走不了了。
很快,完顏宗望就派遣邠門使韓光裔入宮辭別,並代他向趙桓致朝辭之禮。
見金人要撤軍,趙桓心中大喜,當即特派開封府少尹王時雍等人,攜帶茶果、龍腦、酒藥等許多禮物,趕赴金營賜宴。
東路金軍很快便開始從汴梁城外正式退兵。
种師道得知,入宮向宋欽宗建議說:「賊歸必不裝置,請邀諸河,候其半渡可以擊之,三戰可使無噍類,若縱之去,他日禍不可測。」
正巧,李梲等主和派大臣都在趙桓身邊。
他們全勸趙桓不能追擊,否則會前功盡棄。
趙桓更信李梲等人之言,於是下命不許追擊。
作為一個富有實戰經驗的老軍事家,种師道敏銳地意識到,若喪失這一重挫金軍主力的大好機會,將後患無窮。
种師道心急如焚,屢勸趙桓不聽,加上他本來身體就不太好,導致心火上攻,進而一下子就病倒了。
勸趙桓截擊金軍的不只种師道,還有張叔夜。
張叔夜也上湊章說願率大軍截擊金軍。
可趙桓理都沒理張叔夜。
結果,金軍就這麼大搖大擺的帶著無數珍寶和他們掠奪的婦人離開了大宋。
金軍退兵,意味著歷時一個多月的第一次東京保衛戰終於結束。
有人認為,在李綱的領導下,北宋最終贏得了這場保衛戰的勝利。
其實,這場保衛戰在軍事上並沒分出勝敗,金軍兩次攻城失敗,宋軍一次劫營也失敗。
按照戰況來說,雙方應該算是打和。
不過——
如果按照戰果來說。
金人得了宋國的大量金銀寶物,又擄走了不少宋人婦女,而自身卻僅僅折損了數千兵馬,關鍵是讓宋人聞風喪膽。
可謂大獲全勝。
所以,此役,金人不勝而勝,宋人不敗而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