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八章 前恭後倨

正月十八日,統制官馬忠率京西募兵來到城下,然後在順天門外,恰好與一群金兵相遇。

馬忠率軍乘勢擊之,殺獲甚眾。

勤王之師不斷雲集,讓趙桓的態度慢慢發生了轉變。

等到京畿、河北路制置使种師道與統制官姚平仲率領涇原路、秦鳳路之兵抵達東京城下。

卑躬屈膝很久了的趙桓,終於直起腰板。

當然,這也是有原因的。

种師道和西軍一來,金軍立馬收斂起之前的狂妄態度,並悄悄向北移砦,增修城壘,似要全力鎮守牟駝岡以自衛,遊騎也不敢外出剽掠了。

不過——

种師道還沒進城,宰相李邦彥就派人送來一份敕書,說:「朝廷與金人和議已定,敢言戰者滅族!」

种師道這年已七十六歲高齡,而且身上有病,所以他沒騎馬,而是乘坐肩輿入城。

見到趙桓後,种師道道:「臣不知京師有如此之急,臣曾揣測金人必不敢渡河,故來遲。今臣在此,陛下不須憂也!」

已受盡了委屈的趙桓,聽了种師道此言,差點沒哭出來。

趙桓道:「愛卿可有退敵之計?」

种師道道:「臣以為,講和非計也。京城周圍八十里,如何可圍?城高十數丈,粟支數年,不可攻也。若於城上紮寨,而城外嚴拒,守以待勤王之師,不逾旬月,敵自困矣。然而,業已講和,亦不可廢止。金銀不足,請以見數與之,如其不退乃與之戰!況且四鎮之地,內有保州,此乃宣祖陵寢所在,不宜割與。」

种師道此言一齣,李邦彥等主張議和的大臣,臉色全都變得很不好看。

完顏宗望得知大宋西軍已至城下,立即派使節王汭入城覲見趙桓。

名義上這是回謝趙桓的賞賜,其實完顏宗望這在是觀察瞭解宋國目前的情況。

王汭入殿,伏地拜奏,對趙桓賜到沈香山子、花犀、玳瑁酒器並奇獸珍禽等,表示感恩之至。

王汭這次覲見,禮節與以往相比,恭敬了許多。

趙桓回頭對种師道笑道:「彼畏卿故也。」

此前,汴梁城諸門盡閉。

种師道下令開啟東部城門與南部城門,聽任市民出入如平常,民心因此而稍稍安定,金人則擔憂不已。

种師道又向趙桓建議,先不給金人其所勒索的金銀,另外派大軍扼住於黃河,使金軍匹馬不還。

對此,宋欽宗皆答應。

种師道受命出外巡城,經過視察,他對破敵已胸有成竹,對身邊的親信說:「敵易破也,但扎連珠寨對壘,使不得虜掠。待敵糧匱乏時,便可進兵。再派兵將臨黃河設伏,等其半渡時擊之,此萬全之策也。」

种師道想進一步瞭解一下金軍的內部實情,於是派出幾名驍勇出城,抓獲了三名金兵。

种師道令他們說一說他們軍中情況。

其中一人寧死不說。

种師道下令斬之。

种師道又問第二個人,這人很恐懼,於是坦白說出他所知道的軍中情況。

种師道下令將另一人破其腹,以驗所食之物。

破腹一看,這個金兵腹中無它,只有一些豆子。

种師道對在場的眾人說:「敵糧已匱,可以殄滅。」

隨後,种師道將那名活著的金兵放還,讓他回去將這些事告訴完顏宗望。

宗望得知此事後大驚,於是決意求和。

前來勤王的官軍,除了种師道與姚平仲外,還有鄜延路的張俊、韓時中,環慶路的汪洋、馬遷,熙河路的姚古,秦鳳路的种師中以及折彥質、折可求等勤王兵,另外還有劉光國、楊可勝、李寶諸路兵,號稱二十萬之眾。

來自不同地方的勤王隊伍積聚在城外,互不相屬,缺乏統一的指揮體系。

而指揮不統一,各軍就將無法協同作戰。

李綱覺得這樣下去不行,他於是上奏,請求趙桓下令讓种師道和姚平仲等勤王官軍聽從自己節制。

趙桓降下御筆說:「師道老而知兵,職位已高,與卿同官,替曹曚可也。」

趙桓的意思是要讓种師道接替曹曚,擔任親征行營副使。

其實這麼安排很合理,也可以讓宋軍形成統一的指揮,只要謀劃得當,完全可以全殲完顏宗望這四五萬人馬。

可很快趙桓就又犯了他們老趙家的老毛病,他害怕李綱兵權太重,於是又收回之前所下的命令,改讓种師道為籤書樞密院事、充河北、河東、京畿宣撫使,以姚平仲為宣撫司都統制,宣撫司統一指揮西兵以及四方勤王之師。同時,又調撥京師駐紮在城外的前軍與後軍,也歸屬宣撫司指揮。

种師道將城外勤王之兵集中分為兩寨,一寨屯城於西南,一寨屯城於東北。

與种師道的宣撫司相比,李綱的行營司權威有所下降,行營司所屬隊伍只有左、右、中三軍而已。

兵權分為兩部分,不相統一。

而宣撫司計劃採取行動時,又往往託以機密不向行營司通報。

如此一來,行營司對宣撫司在城外的軍事行動計劃一無所知。

李綱有些失落,併為此擔心不已!

可趙桓卻不這麼認為,他認為他很好的控制住了臣子們的野心。

同時,趙桓發現,自己這邊有二十萬大軍,可謂是兵強馬壯,而金軍那邊只有四五萬大軍。

那是不是可反擊了?

這個念頭一在趙桓心中出現,就一發不可收拾。

等趙桓聽說,金人將城外后妃、皇子、帝姬的墳墓攢殯全都發掘殆盡後,十分氣憤,於是下定決心跟金軍開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