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的形勢真那麼不好,宋國真唾手可得?
是的。
燕京的形勢真的很不好,從表面上看,宋國真就是唾手可得。
現在,燕京城中的人們都在議論,說蕭太后即將下令,讓蕭幹盡誅漢官。
這並不是無的放矢。
蕭普賢女向來討厭漢人,這是人所共知的事。
再加上,梁山軍和宋軍一西一北包圍燕京不給契丹、溪族、渤海族等族活路。
再再加上,前不久李處溫父子要綁架蕭普賢女南歸。
性子剛烈的蕭普賢女,真要是作出殺盡漢官的決定,也並非一點都不可能。
事實上,蕭普賢女已經表露過類似的意思,當然,那時蕭普賢女是在氣頭上。
後來,蕭普賢女被蕭乾和耶律大石給勸住了,他們的理由是現在的燕京已經經不起折騰了。
是的,現在的燕京已經經不起折騰了。
整個燕京如今只有不到五萬人馬,其中一小半是漢兒兵,去掉之後,可能連三萬都不到,與李衍的二十萬大軍和北宋的四五十萬大軍相比,真的是太少了。
漢官們人人自危,都在尋找著各自的出路。
各種訊息就像風一樣,從燕京吹到涿州,又從涿州吹到易州。
易州知州高鳳是個漢官,五十來歲,一家老小几十口人都住在易州城裡。
高鳳聽到這些傳聞後,坐臥不安,心急如焚。
得知大宋北伐軍已集結近期可能就要北上攻取燕京,高鳳想:「何不趁機獻出易州城,脫離大遼,以求自保?」
易州在燕京西南方,大約有二百多里路,西去崇山峻嶺,東望一馬平川,因一條易水而得名,戰國時期,燕太子丹送壯士荊軻南去刺殺秦王,就在此處的易水河畔拱手話別,那著名的「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返。」也就是在這裡寫的。
高鳳考慮了幾天之後決定與關係不錯的通守王悰商談一下。
一番試探之後,兩人竟不謀而合。
王悰也是漢官,一家老小也同樣住在易州,他也正在為出路發愁。
見王悰也支援南歸,高鳳遂下定決心。
高鳳說:「我們應該立即派人去雄州聯絡宣撫使童貫,向他表明南歸之意,等宋軍北上來到易州時,我們便殺盡城內契丹人,裡應外合,獻城歸宋,王賢弟意如何?」
王悰說:「我完全同意。可是,派誰去雄州呢?此事必須秘密進行,此人必須十分可靠才行。」
高鳳來回踱步,他在自己身邊實在是找不出一個值得他信賴的人。
王悰想了想,說:「我有個僧人朋友,名叫明贊,我與他有生死之交,我覺得他可以勝任,而且,僧人進出城不會招人注意,不會引起懷疑。」
高鳳問:「你說的可是淨覺寺的那個老和尚?」
王悰點頭,道:「就是他,五年前,他在燕京憫忠寺犯了事,我曾救過他。」
高鳳道:「那好,事不宜遲,你明天一早就去太寧山將明贊大師請來。」
轉天一大早,王悰便來到太寧山淨覺寺找到明贊,然後悄悄嚮明贊說明來意。
明贊深明大義,很贊成歸附大宋,他一口答應,願意去一趟雄州,向大宋宣撫使童貫傳達資訊。
九月十五日,明贊秘密來到雄州。
童貫正和參謀官宇文虛中在宣撫司內議事,侍衛忽然進來報告說,門外有個僧人指名求見童宣撫,說是有要事相告。
童貫感到有些奇怪,「我與僧人、道士,向來沒有交往,怎麼會有一個和尚求見我?」
考慮到目前正是非常時期,童貫說:「請他到西廳去,我一會兒就去與他相見。」
侍衛退出去後,宇文虛中站起來,說:「我先去見他一見,看他是什麼來意,然後宣相再決定見他不見?」
童貫點頭同意。
宇文虛中來到西廳,然後對明贊說:「童太師現在公務繁忙,抽不出身來,特派在下先來接待……不知大師從何而來?此來又有何見教?」
明贊笑了笑,說:「老僧法號明贊,從易州而來,受人之託,有要事相告童宣撫使。」
宇文虛中一聽明贊是從易州來的,立馬反應過來,可能是有好事要來了,遂道:「請大師稍坐片刻,童太師一會兒就來。」
宇文虛中馬上將明讚的情況向童貫做了彙報,童貫令劉延慶立即調查明贊,查明其真實身份。
劉延慶迅速派人去雄州鐵佛寺打探易州明讚的有關資訊。
不一會兒,童貫就來到西廳,抱拳道:「恕罪恕罪,某家有事來晚了,請大師見諒……聽說,大師從易州而來?易州如今形勢如何?」
明贊站起來,雙掌合十,微微鞠躬,道:「明贊拜見童宣撫使……現今,易州漢民朝夕相盼,延頸企踵,等待天兵到來,已苦等一年。易州知州高鳳和通守王悰,專門派遣老僧前來稟告童宣撫使,他們願獻出易州城池,迴歸大宋。老僧此來,專為此事,請童宣撫使約定出兵之時間,待大軍抵達易州時,他們願率軍誅戮城內契丹,裡應外合,獻城歸土。」
童貫聽後,表情很平靜,頭腦也很冷靜,對這突然送上門來的好事,他還是有一些半信半疑。
童貫笑了笑,打起官腔道:「現在,每天前來歸朝的民眾不下千人,高鳳知州和王悰通守,能順民心,識大體,舉義旗,本宣撫表示歡迎。」
這時,劉延慶悄悄走進西廳,然後對童貫耳語道:「此人情況屬實,並無虛假。」
童貫這才相信明贊所言是真的,不是遼國的詐兵之計,童貫大喜,問:「易州現有多少軍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