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二章 最後一個敢直諫的宰輔之臣

聽了這話,趙佶更加不高興了,冷冷地說:「在你看來,朕就是一個善惡不分、真假不辨昏君,是不是?」

說罷,臉色鐵青的趙佶,便將鄭居中轟了出去。

鄭居中本想勸諫趙佶,結果卻從趙佶這裡碰了一鼻子灰,心裡很是憋悶。

離開崇政殿,鄭居中直接朝都堂走去,他想去勸一勸王黼。

來到都堂,鄭居中對王黼說:「聯合女真夾攻遼國這個餿主意出自趙良嗣,趙良嗣是甚麼人?他是被遼國朝廷棄用之人,他對遼國懷恨在心,因而投奔咱們大宋,他為甚麼要鼓動咱們大宋北伐燕京?他的目的很明顯,只是為他自己復仇而已,難道相公沒看出來?」

王黼道:「趙良嗣究竟是心懷叵則,還是忠心報國,不是你我可以判定的,那是要由官家去斷定,要由歷史去評定,你我只是臣子,當聽官家之命行事。」

鄭居中自然不能說,你是宰相,怎麼能只聽命行事,當有你自己的主見,這種叛逆的話,他要是說出來,可就白在官場混這麼多年了,他只能換一種方式說:「宋遼之間,已有二百年兵不識刃,農不加役,即使漢唐時代實行的和戎之策,也沒有出現像我朝這樣繁榮穩定之局面,如果毀盟棄約,恐怕要招致天怒民怨,相公你身為首臺,為何不勸阻?」

王黼道:「所謂的百年和平盟約,其實是不對等的,官家對於每年要給遼國五十萬銀絹早就無比厭惡了,所以才有聯金之意。」

鄭居中反駁道:「區區五十萬銀絹,對咱們大宋,算什麼?漢朝時給單于歲幣一億九十萬,比今天多了多少倍?而一旦開戰,消耗軍費又將會是多少倍?」

王黼不耐煩道:「官家已經決定了,誰又敢阻止!你別到處煽風點火了,這對你沒什麼好處。」

鄭居中怒氣衝衝地說:「將來有一天讓大宋子民肝腦塗地的,就是你王相公!恁地時,你絕難辭其咎!」,然後憤憤的離開了。

鄭居中最後扔下的這兩句話鏗鏘有力,讓王黼惶惶不安,呆坐良久。

其實,從王黼內心來講,他對聯金滅遼之策也是持懷疑的態度的。

可王黼清楚的知道,趙佶想收復燕京,他要是逆了趙佶的意,他這宰相之位也就坐到頭了。

而且,現在不收復燕京也不行,難道將燕京給李衍或是給女真人?

鄭居中離開都堂又來到隔壁的樞密院。

童貫是鼓動趙佶北伐的始作俑者,又是內定的領兵之人,他如果能說服童貫,說不定就能阻止北伐。

鄭居中找到童貫,說:「我剛從都堂出來,王黼已經被我罵了一頓。」

童貫不冷不熱地說道:「鄭太宰此來不是也要罵我一頓吧?」

鄭居中道:「誰敢罵太師?我來就是勸太師一句,好好保住自己的頭顱,別一不小心被人給砍下來。」

童貫一聽這話,臉一下子就沉了下去!

鄭居中彷彿沒看見童貫的臉色,繼續說:「燕京對我大宋很重要,這我知道,可是太師莫要忘了,那塊土地對於遼國、對於女真人、對於李衍也很重要。這三家哪一個都不好相與。燕京哪是那麼容易收復的?」

童貫沉默不語。

他已經知道了梁山軍的戰力,同時也知道女真人也不好惹,至於遼國,希望昔日的大遼帝國真的已經完全沒落了吧。

鄭居中又道:「太師不要總想著建功立業,你現在可以說已經是功成名就了,你收復了青唐,又剿滅了田虎、王慶、方臘,這些足夠你名垂青史了,如果你還不知足,我看,搞不好你會身敗名裂。」

童貫勉強笑了笑。

他如果不同意北伐,趙佶怎麼會讓他復職?

童貫雖然已經近七十歲了,可他的身體還很硬朗,所以他還不想退休等死。

見童貫並沒有被他說動,鄭居中很失望的轉身離去。

走到門口外,鄭居中腳步一頓,然後又回過頭,看著童貫說道:「女真人是些甚麼人?是虎狼之輩,如果你執意要同虎狼之輩打交道,那麼早晚是要惹出禍端的,太師信不信?你身為始作俑者,將來是要負首要責任的。」

童貫依舊沉默不語。

儘管童貫已經意識到了鄭居中所說的不無道理,可他還是捨不得他手中的權力。

而他童貫要保留手中的權力,就要順趙佶的意,否則他一定會被已經下定了北伐決心的趙佶換掉。

見童貫也已經意決,鄭居中非常失望的離開了樞密院。

出來以後,鄭居中抬頭看看那陰惻惻的天,喃喃道:「大宋到底會有一個甚麼樣的命運?」

數月之後,鄭居中暴卒,追封華原郡王,諡文正。

縱觀鄭居中這一生,並不能算是一個清正廉潔的官員或是一個很有建樹的官員。

不過,即便是如此,鄭居中的死對於北宋的意義也很重大,因為他是北宋露出亡國之態前最後一個在關鍵時刻敢直諫的宰輔之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