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長呢?」飯桌前,伊莉雅忽然問道。
「索菲婭把歐里西斯抱到了自己睡覺的地方,天天寶貝似的守著。」菲妮娜微微一笑道:「不用管她。」
伊莉雅臉sè古怪地點了點頭,對於無比尊敬的院長一夜之間變成那種情況,逃避了兩年始終沒能接受過來。她嘆了口氣,坐了下來。
「這就是玲瓏嗎?」
飯桌上,伊莉雅一一地點著眾人道:「小草,菲妮娜,小安雅,夜月,奧古,玲瓏……對了,應該還要小洋吧?奇怪,人呢?」
玲瓏似笑非笑地道:「大概是在書庫裡頭睡著了吧。別在意,她經常這樣。」
趙楠皺了皺眉頭,突然離席道:「我去看看她。」
菲妮娜一怔,有些兒擔憂地看著趙楠,yu言又止。
趙楠搖了搖頭,輕聲道:「有些事情,始終要解決的。」
……
……
雖然身體年紀因為各種爛七八糟的事情,到了現在又回到了十歲的模樣,可是經歷的事情,心態的變化,卻繁雜而多變。
在教導院度過兩年時間,看待問題的角度自然也會出現些許的變化。
趙楠在書庫的門前嘆了口氣,又深吸了口氣。
趙楠起初只是奇怪,可是當自己無意說出希望可以從書庫之中找到關於‘百族大戰’的情報的時候,許洋就自動請纓在書庫之中進行翻譯,並且從那之後,幾乎就很少出來,他就知道發生什麼事情了。
要是失憶之後的許洋,那種xing子根本就沒有可能呆在一個地方,如此的足不出戶。
趙楠無法去追究到底許洋從何時開始真正恢復了原來的記憶,但是擺在他面前,足足兩年時間的,終究是一個要面對的結果。
兩年的時間內,從許洋恢復記憶開始,雖然極力地保持從前的模樣,可是她壓根就不是一個擁有演技的人,這對於混了許多年的趙楠來說,那些是真的,那些是假的自然是一目瞭然。
可菲妮娜一直不知有意無意還是別有用意地從旁掩飾,大抵也能夠看出這是她不忍否決許洋的請求。趙楠對於菲妮娜太熟悉了,這種事情不會看不出來。她或許也知道自己只是在順意而不是真的不知道。
要不是許洋今天突然間缺席晚飯的話。
「大概也下不了決心吧……」
趙楠苦笑地搖搖頭,寧願直接去挑戰遠在東源市的那位邪靈,大戰幾天幾夜,也不願意去煩這種兒女私情。
他終究是推開了門,皺著眉頭,走入了這充滿未知變數的幽暗空間之中。
書庫之內一陣的yin涼,趙楠皺了皺眉頭,打量著這個cháo溼,冰涼,yin暗的地方……這兩年的時間,就是因為自己的一句話,許洋就在這個地方呆了下來?
一種強烈的情愫突然之間不受控制地滿溢起來,兩年間一直有所思……思所邪。
他曾經到過這個書庫一次,但是是在索菲婭帶路之下,然後在無數種族的不同文字之下敗下陣來,自那之後就沒有再來一次。當時倒是沒有在意這裡的環境。可此時此刻,再如第一聲震撼大地的chun雷般的強烈情緒之下,便連呼吸這裡的空氣也便是十分的艱難。
每一次,都是許洋主動從書庫之中帶出一些疑似是有用的翻譯資料出來,他們之間的交談,也是在有限的用餐時間,並且說話還不怎樣多。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趙楠已經習慣了這種相處模式,或許兩人都在下意識地逃避同一個問題。
趙楠一步一步地走下連線書庫的樓梯,一步一遲疑,一步一驚心。
那方書庫一角之中,在幾排書架之後,一道微弱的光芒映照而出。
從那邊開始,一直到樓梯位置的牆壁上,都疊滿的已經翻譯過來的書籍。這些書籍甚至疊高到了天花板的位置。
粗略估計,幾乎佔這裡書籍的三分之一有多了吧?那也至少是幾萬之數……
趙楠心頭微顫,小心翼翼地從其中抽出了一本書出來,開啟,上面醒目地用紅sè的筆寫下了一句批註——沒用的。
他又抽出了一本,寫在開頭的則是——疑似有用的。
這本標記疑似有用的翻譯本,當中只有很簡單的一頁,是趙楠曾經讀過的一則記載,可當初許洋送來的翻譯本,卻足足有一節指頭厚。
原來這一年多以來,他所讀過的翻譯本,並非她所說的偶爾發現……而是通過無數的整理而成,裡頭藏著了她ri以繼ri的無數心思。
趙楠閉著眼,額頭輕輕地磕到這些疊高如同牆壁一樣的書籍之上,彷彿能夠看見,所有的這些,都是一個柔弱的女人,在這幾百天的時間之內,花費了無數心血所編織而成。
他無法想象,到底是什麼樣的信念,才能夠讓對方可以在這樣一個yin暗cháo溼,幽閉沉悶的地方,度過如此這漫長的時間。
僅僅只是因為自己的一個願望?
我該用什麼去回報這份感情?
僅僅是賦予對方所謂親人之愛?
趙楠輕輕地著這一度書籍疊起來的牆壁,「我連……賦予的資格也沒有。」
啪。
忽然一聲響,那是書掉落在地上的聲音,在這幽靜的書庫之中,尤為的刺耳。
趙楠抬頭一望,那昏暗的微光之中,許洋臉sè微變,神情不自然地一邊俯身拾書,一邊輕聲道:「咦,小弟你怎麼來啦?」
趙楠怔怔地看著許洋出神。
許洋低著頭拍著書上的灰塵,「怎麼了,我臉上有東西嗎?」
趙楠依然沉默不語。
許洋笑了笑,忽然道:「對了,小弟,我這今天剛好翻譯了一本書,應該有些作用的。」
她說著往回走去,不一會兒手上就抱著一本翻譯本,快步地走了過來,把翻譯本往前一遞而出。
「哦,還有,今天玲瓏姐姐跟我說了一件有趣的事情。」許洋話不停,不想停:「她說什麼樂園世界的歷史是無數個縱向的歷史,而不是橫向的歷史。我真不知道她在說些什麼。」
許洋似乎感覺到了什麼不妥——從趙楠第一次出現在這書庫,兩人第一次在這個地方相見的時候,就敏銳地撲捉到了什麼,心頭波瀾起伏,顧左而言它,「對了小弟,你吃過晚飯了嗎?我肚子餓了的說,不知道今天晚上吃什麼呢?」
趙楠突然把許洋手中的反應本取了過來,低著頭,彷彿是傾盡心中所有的空氣似的說道:「夠了。」
「小弟?」
趙楠如同本能本把手貼到了對方的臉頰之上,指頭微微顫抖,「我應該要怎樣稱呼你?許洋?姐姐?」
「不要。」
許洋頭便一處,身退一步,把手握著胸前,用力地握著那微微敞開的衣領處,艱難而有彷彿用盡了勇氣般地說道:「不要。」
她忽然抬起頭,有禁止不住的盈盈淚光在微弱的燭光之下晃動著,如同雪中白蓮般地蒼白微笑著,「這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