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剪剪。」周昶低笑,「上次我的後背見血了。」
經鴻:「………………」
沒辦法,經鴻只得由著周昶剪了指甲,又由得周昶用小銼刀仔仔細細地磨光滑了。
浴袍終於落地。
最後,將兩個人再次交融時,周昶抽了一口空氣:「魂兒都出來了。」
…………
全部都結束後,兩人再次洗了個澡。
經鴻又發了幾封郵件,處理了幾樁工作,而後,就在經鴻扣上電腦、想睡覺了的時候,周昶卻突然拍了拍他被子下邊的一條腿,說:「先別睡,我有個東西想送給你。」
經鴻轉眸:「……?」
周昶略略彎腰,拉開一邊的床頭櫃,拿了一本相簿出來。
經鴻再次:「……?」
「這個,送你了。」周昶淡笑一聲,翻開相簿的第一頁,「老周總家的相簿。老周總、老老周總、老老老周總,全都說過,這東西要一代一代地傳下去。」
經鴻凝目。
周昶那位太爺爺應該出身大戶人家——黑白色的老照片上背景像是美國大學,中間的人戴著眼睛,彈著鋼琴,與同學們合奏歌曲。照片旁邊小字寫著:1911,康奈爾。
相簿其實並不老舊,照片應當幾經遷徙。現在,發黃發舊的老照片被擺放在純黑色的背景紙上,又被覆上了塑膠薄膜。
再往後邊兒翻,依然是這太爺爺。
大部分在康奈爾,少部分在中國——有與衚衕的旗人母子的合影,與寺廟喇嘛等等的合影,旁邊寫著:1912,民國初年。
再後面,有結婚照。
結婚地點是紐約州,他身邊的結婚物件是美麗的中國女孩。在某清澈的湖泊邊,女孩穿著白色婚紗,捧著鮮豔花束,男人則是穿著西裝、打著領結、帶著胸花。
再再後面,這太爺爺回到中國,在某大學教書,生了小孩,不過似乎走得很早,甚至在建國前。
後面,是周家相簿的「二代目」——周昶的爺爺。
1919年出生——彼時,太爺爺已回到中國。
1937年考入浙江大學,跟隨學校進行西遷,畢業之後在南京的設計院裡設計橋樑,參與過重要工程。
裡頭也有結婚照,是在當時的照相館裡。
奶奶化著一點淡妝,爺爺好像也是,兩人也是一對璧人。
還有中學的畢業照、大學的畢業照、與同事的合影,等等。
再後頭則是老周總的。
經鴻明白了——在周家,周昶並不是那個基因突變的,周不群才是那個基因突變的。
幾代人裡唯一的醜。
十幾年前的謎題解開了。
到周不群這,整個畫風都改變了。
1959年出生,是家裡的第三個孩子。
1982年結婚,照片也是當時那種照相館的結婚證,勉強還算中規中矩。
其他都是無比狂放的——半長髮、ha蟆鏡、喇叭褲,其中一張是在北京某研究所的大門前,好像是要入職。
一本相簿,周不群獨佔一大半。
在大logo下創辦清輝的、發表演講的、參加大會的,眼花繚亂。
中間夾著照相館裡周昶85年的百日照。
周昶一哂:「這相簿裡其實只放他們認為非常重要的。結婚照、百日照,等等等等。或者能代表自己某個時期的、自己感覺非常驕傲的、想給後輩瞧一瞧的。」
「嗯。」經鴻頷首,以為相簿後頭不會再有什麼東西了,畢竟依照周昶的性格,他不可能老老實實放進什麼他自己的。
最多死前對付對付。
可一翻過,經鴻的手就頓住了下。
還有一頁照片。
周昶撿到袖釦那天,參會人員的大合影——他們兩人站在一起。
以及「徒步戈壁」那天,經鴻當時朋友圈裡兩個人的並肩背影。
經鴻垂著他的眸子,看著很久很久。
他也進了這本相簿。
作為目前周昶選的唯一一樁「重要事件」。
「睡吧。」周昶將那相簿輕輕放在經鴻這邊的床頭櫃上,「給你了,小經總。」
經鴻問:「沒人可以傳下去了,怎麼辦?」
周昶打了一個哈欠:「那你就給周清圓吧,帶著我們的照片兒,繼續代代傳下去。以後的人見著相簿,就說:‘嚯,第四代這叫周昶的,就因為他旁邊這人,從他那頭傳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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