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早餐還有些時間,經鴻周昶便沿著大街往酒店的方向走去。
走著走著周昶眼睛瞥向一邊,那兒是一家賣掛畫的小店。也許因為匈牙利人天性奔放,小店牆上很多掛畫都是半遮半掩的人體,而周昶正看的那幅畫面內容更為直接,是兩個半裸的男人在接吻,一個人背對著畫外,另一個人則被他遮擋住了。畫面中心是一大片光裸的背,年輕而結實。
經鴻打趣道:「周總看什麼呢?」
周昶一邊走,一邊眼睛仍然看著,道:「他的後背像你。」
「……」經鴻也不自覺地望過去了一眼。
一整片,白花花的,覆著肌肉,並不瘦弱,年輕、光滑、有力量,有彈性。有漂亮的肩膀、舒展的蝴蝶骨、淺淺的背溝、收窄的腰肌和明顯的腰窩。
而現在,這樣的一片背上正覆著兩隻男人的手掌。手的顏色明顯更深,落在光裸的後背上,正摟著對方的肩背、垂著自己的眼睛,吻對方。那兩隻手骨節分明,死死按著愛人的背,指尖顏色都泛著白。
經鴻沒說話。
兩人繼續往前面走,一位奔放的匈牙利女孩迎著面走過來時,看見周昶,竟突然間說了一句:「omygod……」而後擦身而過的時候,衝著周昶大聲兒地說了一句:「szeretlek!」
經鴻問周昶:「什麼意思?」
周昶溢位一聲輕笑:「我怎麼知道?匈牙利語。」
「怎麼說的?」
周昶回憶了下:「好像是szeretlek?」
「我也記得是這個音。」經鴻也說了兩遍,「szeretlek?szeretlek。是這樣兒麼。」
「差不多吧。szeretlek。」周昶道,「估計不是什麼好詞兒。」
兩個人「szeretlek」了幾遍,確定沒錯,經鴻點開一個ai語音翻譯的app,選擇了「匈牙利語」,對著話筒仔細地道:「szeretlek。」
機器立即給出答案:「我愛你。」
周昶輕瞥一眼:「得,咱們兩個頭一回說這種詞兒,就這麼給出去了。也得虧是對彼此的。」
經鴻這次竟然也沒惱,一哂,將手機又揣起來了。
他們後來又路過了一家琴行。走過琴行的大門口時周昶突然停住腳步,問:「去看看?」
反正還有一些時間,經鴻便點點頭:「好。」
琴行很大,有匈牙利傳統樂器,比如匈牙利揚琴,也有各種經典的西式樂器。
女店長接待了他們,問想看點兒什麼,周昶卻突然指了一下牆角處的架子鼓,問:「能試試嗎?」
答案自然是可以,可經鴻卻出離驚訝了:「……?」
周昶卻是好整以暇地坐在了那張椅子上,挽起袖子、撈起鼓槌,說:「好像沒人知道,老周總當時覺得兒子必須得會一樣樂器,我嫌煩,各種課都上了一節,最後選了這個。還稍微帶勁兒點。我大一時還參加過朋友的一個樂隊。」
「……」經鴻真是沒話講,道,「周總年輕的時候確實夠野。」
周昶說:「十幾年前的事兒了都。」
經鴻沒再說話,周昶不在乎地笑笑,露著一截健壯的小臂,還真流暢地打出來了挺好聽的一套節奏。敲罷,周昶放下兩隻鼓槌,說,「現在整個網際網路圈兒就經總知道我這一段黑歷史。」
「不叫黑歷史。」經鴻揶揄,「叫周總的狂野青春。」
「行吧。」周昶站起身子,「狂野青春。」
經鴻:「一般周總這個出身,都彈彈鋼琴之類的吧。」
周昶道:「學過,但當時覺著不夠帶勁兒。」
經鴻聽了又輕諷兩句:「又玩兒攀巖又玩兒搏擊又騎摩托車又打架子鼓,帶不帶勁兒的,以後悠著點兒。」雖然周昶也說了,基本都是十幾年前。
「行啊。」周昶閒散地隨口接,「以後伺候完你就沒勁兒了,想幹什麼也幹不了。」
「……」經鴻又問,「剛才那個是什麼曲兒?」
「還不都是那樣兒。」周昶說,「紅塵俗世,痴男怨女,你愛我我愛你的。」
經鴻抬起眼睛,看看周昶。
周昶也一邊整理袖子一邊挑起眼睛看著經鴻,二人目光糾纏,周昶繼續說:「為你活、為你死的。」
經鴻莫名就想到了周昶曾經說過的,「已經做好了萬劫不復的準備」。
他長長地吐了口氣。
從琴行再出來,時間已經所剩無幾,經鴻該回酒店收拾收拾而後出發去舊金山了,周昶則想去匈牙利電池基地轉一轉,二人便在這裡告別。
「那周總,」經鴻說,「下次再見了。」
「下次再見。」
然而,就在經鴻轉過身子要上一輛計程車時,周昶卻突然間在他身後再次開口了:「經總,布達佩斯真美,是不是?」
經鴻腳步一頓,回頭望望周昶,回他:「是。布達佩斯美輪美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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