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鴻抬眼,問:「跟泛海有什麼關係麼?」
這才是重點。
「嗯,」姜人貴道,「因為這個東西太專業了,網監處那邊兒吧,要組織個‘專家論證會’,就是請行業裡的其他公司一起研究一起討論,看那幾個間諜軟體是不是來自清輝。jason已經過去了。業內幾家做雲安全的基本上全都過去了。」
基於雲的查殺服務,確實比較專業。傳統的防毒軟體需要每天下載、更新病毒庫,佔用電腦的空間也佔用使用者的時間,一個病毒的「入庫」通常需要兩三天,效率很慢。可基於雲的查殺服務則不同,雲端計算能監測全網,即時獲取、分析、處理新的病毒,甚至在雲內部直接攔截,泛海也有類似業務。
可經鴻又開始糊塗了,又問:「然後呢?」
姜人貴也有些困惑,回答經鴻:「jason分析了好幾天,覺得其實不太容易能得出來‘外掛來自清輝’的結論……可好像,網監處的鄭處長卻想坐實了這個事情……?網監處是頂頭上司,很大程度上掌握著it公司的生殺大權,另外幾家it公司好像全都看懂了眼神,出具了不大利於清輝集團的報告……反正本來也是競爭對手麼。jason現在不知道該怎麼辦好。我尋思著,還是問問經總的意思。」
經鴻:「……」
這才是重點,「主謀」最後到了他這。
又是嫁禍嗎?
商場上,這種嫁禍層出不窮。
low一點兒的,甚至還在對方公司的教育類app上發黃圖,再曝光加舉報。
那鄭處長自己不想擔責任,於是拉過去了一二三四個清輝的競爭對手分析病毒、出具報告。
而這些個被拉過去的競爭對手呢?主觀上也想攻擊清輝集團,客觀上又想討好網監處長,於是便閉著眼睛出了報告。
反正萬一追究下來,大家大可以說自己不會做這些網監的工作,不會做鑑定,隔行如隔山,是能力問題而不是態度問題,於是最後每個人都沒什麼真正的問題,糊里糊塗,一筆爛賬。
姜人貴還在試圖解釋這個事情,他說:「也不知道鄭處長想要做到哪一步。南副處長其實覺得這事兒沒那麼嚴重,但鄭處長卻一定要辦。就不知道,最後是談話、警告,還是釋出、曝光,還是……最嚴重的,往刑事責任那條路上走。我問了問法務那邊,這個行為可能犯了《破壞計算機資訊系統罪》,刑法第286條,但不知道證據方面能不能用、足不足夠。」
經鴻再次:「……」
姜人貴試探著問:「經總,所以……?」
經鴻這時已經明白了,說:「該什麼樣就什麼樣。得不出來那個結論,就是得不出來。」
「好。」姜人貴明顯鬆了口氣,「那,對網監處的壓力……」
「你交待交待jason吧,」經鴻說,「圓滑一點。真有壓力我這兒頂著。不用在意。」
「好。」不過最後離開之前姜人貴又確認了遍,「經總,安全問題是雲端計算這塊兒的最大痛點,您知道的吧?清輝這次如果坐實了、鬧大了,清輝的這塊業務就會被泛海反超過去。之前幾年,雲端計算上……我們泛海無論如何都沒辦法做到第一。不僅沒法做到第一,還差著不少。但如果清輝曝出這種醜聞,就肯定會失去信任,一落千丈。」
「我知道。」經鴻撩起眼皮,看他一眼,「但泛海、清輝是全中國技術最好的it公司,需要的是良性競爭,不是惡性競爭。」
良性競爭下,整個技術都會發展,整個行業都會繁榮,而惡性競爭的結果只能是表面的佔領市場、表面的堆金積玉,經鴻的眼光絕不會僅僅放在這點旮旯裡。
雲,又是一個重要戰場。企業資訊全在「雲」上,雲服務的提供商們掌控著全部資料,而中國的雲端計算技術與亞馬遜、微軟甚至谷歌比,都有相當大的差距。那麼,中國企業各項資料可以全部儲存在國際巨頭那兒嗎?答案顯然是否定的。
此外,用這種方式擊潰清輝,對於清輝是不公平的。
經鴻在這個位置上,說「公平」未免可笑,可「不公平」的的確確是經鴻最厭惡的事,甚至沒有「之一」。
在某一位朋友面前,經鴻一直有個「黑點」——幼兒園時有一次,經鴻與那個朋友以及那個朋友的父親三個人下跳棋,當時朋友爸爸一邊下自己的,一邊還指揮朋友的棋,用自己的那些棋子做橋,讓朋友先贏了比賽。當時還不到五歲的經鴻因此哭了鼻子。而之後的事餘年中,那個朋友的父親每回見到經鴻都說,「經鴻啊,你小時候還會因為輸了棋就哭鼻子呢!」一直當作十幾歲就非常沉穩的經鴻的一件糗事。經鴻後來才明白,他那時候的反應並非因為輸棋,而是因為隱隱感覺到了「不公平」——實際上,對方棋子的數量是自己的兩倍,可只要其中一半棋子進了營地就贏了,這不公平。
之後也是。小學時,全校評選「優秀學生」,表面上有幾項標準,經鴻個個是第一名,然而最後當選的人卻並不是經鴻,而是某個領導的兒子。經鴻當時很沮喪,可家長朋友都不理解,問:「不就是一個破獎嗎?拿了能怎麼樣,不拿又怎麼樣?」經鴻還是後來才懂,他傷心的不是沒得到那個獎,而是對自己不公平。
再之後,成年以後,經鴻終於開始有能力維護自己,甚至開始維護別人。博四那年,某個來自某省農村的小學妹求助經鴻,說她曾經在清華讀過碩士,應該可以轉點學分到斯坦福,可學院不認中國大學,硬要求她再選一門課,而斯坦福的一門課程至少需要幾千美元。當時經鴻收集到了各個國家的學生們轉課成功的證據,甚至包括非洲國家,同時發現很多年前中國大學同樣可以,直到後來中國學生多起來了,那個學院想賺錢了,才禁止了的。學妹英文不太好,經鴻便替那個學妹跟學院的各個領導來回發了幾十封郵件,認為這對中國學生「unfair」,語氣客氣,態度卻強硬,最後學院終於投降了,那個學妹成了傳說,是十年內唯一一個轉成了學分的中國人。
現在很多年又過去了,經鴻依然痛恨這個詞——「unfair」。
沒錯,是「痛恨」。
技不如人就學,經鴻沒興趣耍陰招兒。
思緒回來。
姜人貴又問經鴻:「那,‘雲教育’那個產品,咱們還是儘快做,必須搶在清輝前面,對吧?」
經鴻說:「當然。給maurice的團隊。」
「嗯,」姜人貴總結了下經鴻的意思,「對雲教育那個產品,必須搶在清輝前面,痛擊清輝一下子,但對網監處那個‘任務’,就頂住壓力,該是什麼就是什麼,看不出來就是看不出來,再幫清輝一下子。」
「對。」經鴻點點頭,道,「兩回事兒。」
作者有話要說:
[注]:
1waf服務:雲模式的防火牆。ads服務:基於雲的ddos防護。
這一段有個參考原型。
瑞星嫁禍微點,大家可以搜一下子。如果不是特別年輕,應該都知道「瑞星防毒」,零幾年時最大的電腦防毒軟體公司。它當年嫁禍微點,微點高層入獄的入獄,出逃的出逃,微點直接被搞垮了。四年之後原北京市網監處長落馬,事情才水落石出:原來當時瑞星為了嫁禍微點、搞垮微點向那處長行賄了420萬。微點這才沉冤得雪。當時網監處就搞了一個「專家討論會」。
這應該是本文幾場大商戰裡唯一一個有參考原型的,講一下,不過文裡倒沒「要搞垮」「要弄進去」那麼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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